“时间会慢慢证明很多东西。我一直觉得,粉丝应该是希望我好的,他们应该是会担心我的吧,他们会想的,应该是我值得更好的人——这就像部分父母看着自己的孩子,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越爬越高,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和世界上最好的人在一起。”
曾经面对着那潮水般的恶评时,魏摇芙从容自若地念出来,念给李雅楠听。在李雅楠面前丶媒体面前,她力表自己的不在乎。
其实是会在乎的,但她也看得见恶评之外的,粉丝的支持与安慰。
脑海中闪掠着那温柔有力的一段段文字,魏摇芙微低着头,唇角无意识地扬起,眼眶里却浮出了淡淡泪光。
“我相信他们,我觉得他们也会相信我,爱我的人,怎麽会害我呢?他们顶多就是希望我能独自美丽吧,特别在意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容易认为全世界都没有能和这个人匹配的人。”
轻柔的声线乘着风飘萦,一字字一词词萦进了池怜阙的耳朵里。
风扇打着树枝,树叶扑簌扑簌。
自然卷着他们,被卷着的人却不太自然。池怜阙的额心在自己的意识之外微微蹙着,他的目光定在魏摇芙的双眸上,瞧得见那呈出点点月光的薄泪。
理智似乎被谁给击溃,池怜阙在瞢腾中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警报在魏摇芙体内拉响,她倏地昂起脸看着面前的人。
斑驳的树影覆了些在他身上,那双狐狸眼兜着的琥珀瞳于暗夜中明明透透,流漫出些微认真。
“我暂时还不想考虑这个事情。”她出于本能地答道。
“我才刚入圈多久呀,作品没多少,就先去想喜欢谁的问题,很没有职业素养;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支持自己的粉丝。”魏摇芙躲开他的目光,连着身体都侧转,面向了宽阔的庭院。
揣口袋里的手抽出来,她双手环胸,从她侧面袭来的风吹动她发丝。
魏摇芙连眼角的馀光都在逃避池怜阙,她直言:“我现在只想拿到更高层次的奖项,想证明自己的实力;想宣传安溪西坪的传统铁观音,想推动农经济的发展,想资助那些有困难的人。”
“这些东西,每一项都比谈恋爱重要。我不确定恋爱会不会对我造成负面影响,所以,它要排在最後。”
“……”
四散着的人被韩媞一嗓子给召得聚来了一起,她环顾着聚过来的人,拊掌道:“马上就要零点了,大家准备好。”
台市的夜空不比蜀州山间所睹的银河,星星藏在云层之後,唯有海色的天空和那一轮月亮,孤单地陪伴着彼此。
刘华安拿着摄影架小跑去前方摆好,旋即将相机固定在上面,他转过身冲着聚成一堆的人挥挥胳膊道:“大家快站好!等会儿咱们拍个跨年的大合照!”
并肩走来的宋谦和江璐分裂开,一个站在最左端,一个站在最右端;两个人的脸庞里,所攒着的俱是漠然。
无意去挑选站位,魏摇芙任由韩媞拉着自己的胳膊帮自己挪位,乖顺如玩偶。
当她的另一条胳膊撞上了另一人的手臂时,她下意识地扭头去看与自己相邻的人。
巧的是,对方也正睨着她。
魏摇芙怀疑掌控命运的那位神明偷了懒,随意地用一根线把两个人绕在一起便不再管。
前不久才对池怜阙表明自己的态度,目下又凑来了一起,魏摇芙身体里的尴尬细胞齐齐发威,使得她咧开唇角,咧出一个尴尬的笑道:“好巧啊,我们站在一起耶。”
有什麽好巧的。魏摇芙想拎起锤子敲自己的脑袋。
果出所料,池怜阙没理会她,徒然是把坠在她身上的目光给收回。
她转头看向站在自己左手边的韩媞,轻轻扯了扯韩媞的衣袖道:“媞姐,我想过去和璐璐一起站;她一个人站在最边上,孤零零的。”
和江璐并立的徐宏把魏摇芙的话听了一耳朵,他比韩媞更先有反应,当即道:“那再重新调整一下位置,你们这三朵花一起站在中间,我们这些绿叶来陪衬。”
最终确定下来的站位,池怜阙和宋谦成了左右两侧的端点,中间夹着孟澧;至于徐宏和刘华安,则分来了前一排当端点。
这一站位并不比刚才好到哪儿去。魏摇芙身後即是池怜阙,江璐的身後……是宋谦。
“零点了!”
“新年快乐啊!”
“祝未来的我们前途依旧璀璨!包括屏幕前的观衆哦!”
“……”
跨年夜没有礼物,身无分文的衆人能给的仅有口头祝福。
聚起来的人再度散开,魏摇芙绕过夹在她和江璐中间的韩媞,伸出手上江璐的胳膊,拉着人缓步往别墅里走。
“不知道要不要早起,唉,睡不了几个小时了。”魏摇芙打着哈欠,抱着江璐胳膊的手收紧了些,另一只手掩上唇轻拍了两下。
她打的是闲聊的主意,然而江璐却把话题凿得深了些——
“芙芙。如果有个人,他曾经为你提供过很多帮助,可以说是救你于水火;你们把从未告诉过他人的秘密告诉了彼此,把伤疤撕给对方看,互相舔舐伤口……後来,他也并没有拿你过往的创伤来攻击你,只是始终把你们的关系藏在阴影里,见不了光似的。”
江璐低着脖子,她的目光沉沉地擦着地面的尘埃,一步步向前。一个丢了魂的人。
“再後来,他抛弃了你,因为你不愿意再躲在阴影里陪着他。他仿佛想把你赶出有他在的世界;就好像一栋房子塌了,全压在你身上,房子是你们一起建的,却是他推倒的。”
听着她低而缓的声音,魏摇芙敏感地察知到江璐不对劲的情绪。
脚步随着江璐一同慢下来,魏摇芙挽着她拐了个道,兜了远路,似是准备从别墅另一头的露台门进去。有些话,要在别无他人,且光照不到的地方说。
良久的静默。魏摇芙没作声,她知道她没说完。
江璐擡脚,恰恰好踩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忽然有一天,他向你道歉,似乎很诚恳,提出的补偿也很丰厚——你会原谅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