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像照顾小孩子一样。”注意到叶照远的动作,黎可笑着说。
叶照远望着和幼崽玩耍的秀灵说:“无论它们是成年还是老年,它们就是需要照顾的小孩,我会一直陪着它们。”
这话让黎可心里一动,这是半年前她从未有过的想法,刚到甘多时她的确只想着收集数据写论文,对于熊猫大多只是公事公办。然而这大半年过去了,现在的她很是理解叶照远的话,感受到它们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而不是她手里冰冷的数据,就这样呆在这些猫身边,看着它们长大,永远地照顾它们,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呢。
送黎可出繁育园时,叶照远得知明晚她又要值班,惊讶地问:“昨天你不才值了班,又排到你了?”
黎可笑着说:“明天元旦,师兄他们都有家人,太晚回家不好。我住得近,反正一个人也无聊,值一天夜班无所谓的。”
看着黎可淡然的脸色,叶照远也不好再说什麽,只是嘱咐道:“那明天晚上你多带点吃的,元旦食堂关得早,没有夜宵了。”
“放心,我饿不着自己的。你回去吧,我走了。”说完黎可就开着游览车回兽医院。
元旦这天的夜晚异常热闹,路上跨年的人群熙熙攘攘,共同庆祝新一年的到来。然而这一切黎可都感受不到,怕基地的熊猫受惊吓,盘龙谷周边都禁放烟火。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盘龙谷只留下落雪压枝的寂静,就连值班室里昏黄的灯光在此时看起来也格外单调。
但好在黎可没那麽感性,她巡完园区後便开始写论文来打发时间,丝毫来不及落寞感概。
正当她打字的时候,忽然听见值班室窗户上传来几声叩响。
她擡头望去,门外的叶照远呲着牙冲她笑。
“这麽大的雪,你怎麽来了?”黎可赶紧把叶照远拉进值班室。
叶照远骑摩托来的,黑色的防风服上全是积雪,这会儿到了暖和地方便就化成了刺骨的冰水滴滴答答地流。
黎可赶紧帮他掸掉衣帽里的雪渣,关切地说:“你衣服都湿了,快脱掉,不然会感冒的。”
看着黎可操心自己的神情,叶照远按捺不住上翘的嘴角,心里也跟掉进蜜罐了似的。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饭盒来,温和地说:“这是奶奶熬的汤,我给你带了点,里面鸡肉都是新鲜的。天太冷了,喝汤暖和。”
其实他是听沙明辉说的,黎可是广州人,那应该从小就爱喝汤。所以奶奶煲汤的时候,他特意舀出一锅来给黎可送来。
只是山上大雪,路不好走,叶照远只得放慢速度骑摩托,生怕摔了汤,所以耽误到十点多才到。
黎可看着桌上摆的陈旧饭盒,心底涌出一丝感动,她一把拉叶照远坐下:“太多了我吃不完,你陪我吃。”
叶照远怔了一下,脸不经意地发烫,顺从地点点头,他忙拿出一起带来的碗筷,用纸巾仔细地擦了擦後递给黎可。
接过碗筷时黎可碰到叶照远的手,冰得吓人。她蹙着眉头连忙舀了碗汤放叶照远面前:“赶紧喝了,手这麽冷,真不怕感冒啊。”
叶照远一路上都紧紧捏着车把手,虽然戴着手套却也防不住刺骨的风钻入,这会儿听见黎可的责备,他才搓了搓手,的确冰凉。
他马上听话地端起碗大口喝掉。
见叶照远将汤喝尽了,黎可脸上的严肃才消散了些。她给自己也舀了碗鸡汤,还没张嘴尝就闻到扑鼻而来的香味。
“哇好香啊。”
鸡汤清爽不腻,顺着喉咙丝滑流进胸腔,让黎可全身倍感暖和。
她连着喝好几碗,叶照远拿起黎可的筷子夹了好几块鸡肉到她碗里,说道:“这鸡肉也好吃,你试试。”
这鸡是家里的走地鸡,在山上野放的,一般都过节才吃,十分地难抓。叶照远一大早就在山上跟这些鸡斗智斗勇,好容易才抓到一只壮实的拿给奶奶炖汤。
黎可咬口鸡肉,肉质紧实饱满,的确不错。
怕汤洒了黎可的电脑,叶照远小心地将电脑搬远。电脑里论文还开着,他一眼便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陌生的名词。
什麽麻醉深度,什麽阿托品丶尼可刹米丶多沙普仑……
都是他不明白的东西。
他见过黎可诊断熊猫时的镇定和专业,她能高效地对症下药,能帮助它们脱离痛苦,是他信赖的人,是他面对熊猫痛苦束手无策时唯一的稻草,也是他仰望的人。
一下子自卑的情绪像爬山虎一样牢牢扒住叶照远的心,连带着给黎可送汤的好意也让他无地自容。
一个声音在不断笑话他:想追她?你有资格吗?
注意到叶照远盯着自己的论文出神,黎可问道:“怎麽了?”
叶照远虚弱地扯扯嘴角:“没事。”
这话一听就是敷衍,注意到叶照远一直在看论文,于是她问道:“你对兽医学感兴趣?我教你啊!”
叶照远猛得回过头,似乎在确认黎可是不是在开玩笑。
黎可边嚼鸡肉边重复道:“你要想学我就教你,我博士做你老师够格吧!”
叶照远知道像黎可这样的高材生一般呆在实验室里,他们只做科研,就像万智泊一样。自己跟他们有过一次接触,虽然他们都很客气,但叶照远明显能感觉到他们的冷淡,归根结底是高知对低学的不屑。
但黎可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