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飞,窗外的枯枝早已被厚雪压断。
“猫啊,不痛了,以後都不痛了。”
铁猫没了,兽医院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之中,但悲伤之馀他们也想帮铁猫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生命的传承。
那就是使用早前提取的铁猫的冷冻基因液。
不过兽医们对这个提议喜忧参半。
喜的是这办法很大概率会给铁猫留下一丝血脉,更大程度上丰富了圈养熊猫的基因。
而这基因恰恰也是兽医们担心的问题,铁猫携带了精原细胞瘤的疾病,很难不猜想它的後代也有这个基因倾向,本着优生优育的理念,铁猫的基因可能不该延续。
大家在这个问题上争论不休,伦理和情感相互拉扯,让所有人都下不了决定。
“万一是女儿呢,雌性熊猫不会得这种病,我们可以试试啊!”
“可生之前谁知道女儿还是儿子,要是儿子後面得病了还要遭罪。”
黎可安静地看着同事们激烈讨论,并没有打算插话,只是眉头紧蹙,一旁的胡院长瞄了她一眼,开口问道:“黎医生,你有什麽想法?”
会议室里的讨论停止了,所有人都望向黎可。
“刚才我听了大家的意见,其实各方都没有错,但以我个人的想法,我还是支持使用铁猫的基因,”黎可站起身来,郑重地说道,“如果是雌性熊猫,可以规避这类基因影响,如果是雄性,这更需要我们持续去监测和预防这类疾病,也为以後的治疗提供基础样本。毕竟,关于熊猫疾病的预防和治疗,我们还需要更多的实践。”
胡院长点了点头,随後对所有兽医问道:“大家的意见呢?”
持反对意见的兽医们见黎可说的不无道理,也逐渐改变了立场,一番投票下来,使用铁猫基因进行人工繁育的方案得到了通过,而黎可也被胡院长认命成了负责人,随时汇报进度。
人工繁育计划要等到三四月份的时候才会展开,在此之前,黎可便要确保从铁猫身上提取的基因液仍然具有活性,否则所有计划都泡汤。
去年新鲜的基因液都没有成功,今年的会有效果吗?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黎可也无从知晓,虽然从检测中看,基因仍然具备作用,但活性大不如从前,到时候植入是否会成功结合是个问题,胚胎是否着床又是个问题。
种种情况都预示着铁猫要留下血脉不是件简单的事,若结果不理想,那以後铁猫留在这世界上的痕迹便只有它普通的名字和泛黄的照片了。
这是所有人不想见到的局面,对于黎可来说也是巨大的压力。
秦国凡得知这事後宽慰她说:“这种事不必强求,顺其自然吧,铁猫多活的这段时间已经赚回本了,要在野外,它可能就没这麽幸运了,命运就是这样,好好过每一天,走了也不遗憾。”
他话里的通透让黎可脸色一怔。
铁猫走後没几天,秦国凡就因为病情恶化住进了医院,虽然采取了治疗,但看得出来,他早已知道自己是行将就木。
黎可极力压制声音的哽咽,说道:“秦老师,你别这麽说,会有办法的……”
秦国凡笑着摇摇头,无奈地说:“黎可,不用安慰我了,我活大半辈子了,什麽结果都能接受,人总是要走的,只是……有些放心不下呐。”
他看向病房外的天,灰蒙蒙的,细风中夹带着一丝凉意。
“黎可,回去吧,给基地的猫备点药预防感冒,又降温了。”
这次人工繁育安排接受铁猫基因液的雌性熊猫们有三只,分别是越容丶琦琦和安妮,黎可根据它们三只猫的激素数值分别安排了授精手术。
短短十几分钟的手术,却要等待好几个月来验证结果,走出手术室的黎可心里七上八下的,在未知中等待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有着同样感觉的还有叶照远。
他此时在山上正负责雌性熊猫野外引种的项目,而引种的主角又是一位老熟人——秀灵。
这位凭借着三秀的优良野性基因“欣然”肩负起扩大圈养种群遗传多样性的使命,一到山上便开始撒欢地奔跑,可见是很欣然了。
为了捕捉到秀灵的信号,叶照远和老谢兵分两路,各自带着人手和设备在大山里追踪寻找,虽然有GPS定位,但在积雪覆盖的山沟里找一只会躲会藏的黑白熊猫无疑是大海捞针。
在山上熬了两天半,叶照远和老谢一无所获。
“这丫头,跑哪里去了?”老谢烦闷地嘀咕道,“难道自己把自己野放了?”
叶照远也没有头绪,只得先回工作站再另做打算。
下山走到一半的时候,他们忽然听见一阵声音,叶照远离开停下脚步,屏息敛声地仔细分辨这声音。
是动物嘶吼的声音。
叶照远心中一动,他直觉这是雄性大熊猫争夺□□权的打斗声,他迅速看向老谢,没料到老谢跟他想的一样。
“走!去看看!”
一行人循着声音赶到了不远处斜坡的位置,细看丛林里,果然有两只野生大熊猫在打斗。它们体型中等,但打起架来却十分激烈,撕咬啃啮,拳拳到肉,旁边树上的观战的雌性熊猫则是一声不吭地等待着胜利者。
“诶呦,打得这麽厉害啊!诶诶耳朵要掉了!哎呀叫得这麽大声哎呀!何必呢,装装样子就好了嘛,下这狠手哎呀!”老谢伏在草地上边看战况边评价道。
叶照远看了看信号器上的数值,又用望远镜仔细观察树上的雌猫,不确定地嘟囔:“树上好像是秀灵?”
“什麽东西?秀灵?”老谢赶紧抢过叶照远的望远镜,好像真能瞧见那雌猫脖子上戴着一个环,那百分百是秀灵了,“嘿这丫头,跑这麽老远来钓男朋友呢!好样的,有眼光,看看这一个个的野熊,强壮漂亮的很呐,打!打起来!有本事的熊才有资格喜欢我们姑娘嘿嘿嘿。”
激烈的打斗持续了几分钟,最後一只熊猫败下阵来,身上脸上到处都是抓痕,为了不让伤势扩大,它迅速撤退战场,消失在丛林里。
胜方的熊猫也没好到哪里去,皮毛和耳朵也被咬出了好几个缺口,但它现在顾不上查看伤处,没有了情敌,它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它急不可耐地围着秀灵的树嗅闻了几圈,最後立起身子打算爬上树去。
但它打斗的戾气未散,秀灵有些害怕,它上前一步,秀灵便在树杈上後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