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长,每一天,她都会不自觉地看向门外,期待着邮递员的身影,春香婶看出她的焦虑,宽慰道:“广市那麽远,信走得慢,急不来的。”
期间,刘二嫂又阴阳怪气地来过几次,话里话外无非是“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丶“乡下东西上不了台面”之类,苏婉音只当是耳旁风,心思全都扑在了研究新産品和盘一个新店面上。
新店面她打算就用来卖她的那些辣椒酱,以後饭馆里就专心做饭菜生意,现在竞争对手多了,想把饭馆进一步发展,需要找准自己的定位,她还是想专心开一个真正的饭馆,甚至她心里隐隐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天下午,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店里没什麽客人,苏婉音在柜台後清算着这个月的账目,心里盘算着盘下新店和扩大生産需要的本钱,虽然饭馆生意稳定,但要同时进行这两项,资金还是捉襟见肘。
“姐,我作业写完了!”小宝跑过来,献宝似的把作业本递给她看,小孩儿的字迹工整了不少,最近的一次小考还得了满分。
苏婉音压下心中的烦扰,笑着摸摸他的头:“我们小宝真棒!晚上想吃什麽?姐姐给你做。”
就在这时,门帘被掀开,穿着绿色制服的邮递员探进头来,手里举着一个牛皮纸包裹:“苏婉音!有你的包裹单,广市来的,需要盖章领取!”
广市来的!
苏婉音的心猛地一跳,立刻站起身,差点碰倒了手边的算盘,她强作镇定地接过包裹单,手指却微微有些发抖,单子上清晰地写着寄件人——“广市丰华食品公司王建明”。
“谢谢同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邮递员离开後,春香婶立刻围了上来,比苏婉音还着急:“婉音,是那个王科长寄来的?快,快去邮局取啊!”
雨还在下,苏婉音也顾不上那麽多了,拿起印章和户口本,对春香婶道:“婶子,您看会儿店,我这就去!”
她甚至忘了拿伞,拉开门就冲进了细密的雨帘中,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却丝毫无法冷却她心中翻涌的热切与忐忑。
跑到邮局,办理手续,拿到那个略显沉重的包裹,整个过程苏婉音都觉得像在梦里,她紧紧抱着包裹,像是抱着一个希望的盒子,连走回饭馆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全然不顾身上已经被雨水打湿。
回到饭馆,春香婶立刻关上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小宝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三个人围在柜台前,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牛皮纸包裹上。
苏婉音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裹。
里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封信,信封上是王建明工整的字迹,信下面,是几本崭新的食品类杂志和书籍,最底下,竟然还有几包用透明塑料袋封装好的丶印着繁体字和英文标签的酱料样品,看样子应该是香港和东南亚那边儿的産品。
苏婉音屏住呼吸,拿起那封信,展开。
“苏婉音同志:
展信佳。
样品已于日前收到,公司技术部和市场部的同事均已品评试用,现将结果反馈如下:
1。干蘑菇:品相上乘,香气浓郁,杂质少,已达到出口标准。若能保证此品质及稳定供应,我司有意向长期采购,初步预估每月需求不低于一百斤,价格可参照出口价上浮一成。具体合作细节,可见後续正式合同。
2。五香卤料包:配方独特,香气纯正,使用方便。市场部认为作为预制调料,有一定市场潜力,建议可改进包装密封性,并考虑设计不同风味以适应多元口味,附上国内外同类産品资料供参考。
3。秘制辣椒酱:此为本次评审焦点。口感层次丰富,辣而不燥,香气尤为突出,极具特色。然,亦有以下建议:第一点是口感颗粒感较强,可考虑部分研磨得更细腻,以适应更广泛人群,尤其南方及海外市场偏好酱体顺滑;第二点是油脂含量较高,不利于长途运输及成本控制,可尝试优化配方;第三点是包装需升级,玻璃瓶易碎,且密封性需进一步加强。
总体评价甚佳,尤其辣椒酱,颇具开发潜力,随信附上国际市场流行之酱料样品及相关资料,望能对你有所啓发。
我司初步有意向就秘制辣椒酱及干蘑菇两项进行合作,请根据上述意见改进样品。若改进後样品通过复审,可签订试订单。
另,个体经营,若欲长远发展,需在标准化丶规模化上多下功夫,盼佳音。
顺颂商祺!
王建明
XXXX年X月X日”
信看完了,店里一片寂静。
春香婶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信里所有的词句,但“长期采购”丶“合作”丶“试订单”这些字眼她是懂的,她激动地抓住苏婉音的手臂:“婉音!成了!这是成了啊!”
小宝也虽然懵懂,但感受到气氛,跟着高兴:“姐,是不是好消息?”
苏婉音没有说话,她又将信仔细地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细细咀嚼,王科长的信,措辞严谨客观,既肯定了优点,也明确指出了不足,并给出了极具建设性的意见,甚至还贴心地提供了参考资料和竞品样品。
这不仅仅是认可,更是一盏指路的明灯!
巨大的喜悦像温暖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连日来的焦虑和不安,她的眼眶微微发热,一种被认可丶被看见的激动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她的心血,她的坚持,没有白费!
但很快,她看着信中的建议又反应过来,像“颗粒感”丶“油脂含量”丶“包装”,以及“标准化丶规模化”这些问题还需要改进,要把作坊里的産品变成能在市场上竞争的商品,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婶子,是好消息,但也是新开始。”苏婉音深吸一口气,将信小心折好,目光扫过那几包来自香港和东南亚的酱料样品,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干劲,“我们得忙起来了。”
雨不知何时停了,夕阳的金光穿透云层,从窗户斜射进来,正好落在柜台上那封来自远方的信上,也照亮了苏婉音眼中无比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