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无意碰到肩膀,他稍动了动。
季灵儿收回手,屏住呼吸躺好,不多时沉沉睡去。
入夜後下了场大雪,一层一层覆着砖瓦,地面,花木,还有院里院外张挂的红灯笼。
雪光映着灯笼的暖色,摇曳映在窗纸上,屋里屋外一片静谧安宁。
秦劭天将亮时才睡着。
清晨,季灵儿被噩梦惊醒,睁眼不见身边人,纱帐外透进一片清冷的光。
挑帘起身,窗外雪变小了,慢悠悠飘落在银白世界里。
外间的秦劭听见动静进来。
他今日穿了件靛蓝直裰,符合当家人的沉稳气度,眸里清晰的柔光落在她单薄的身躯上。
“小心着凉。”说着,取下架上外衣给她披上。
屋里炭火未熄,她一点不觉得冷,但当他指尖无意碰到她脖颈时,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秦劭愣了下,不动声色收回手,“这麽怕我?”
他第二次这麽问。
“不,不太习惯。”她的回答依旧。
不习惯在这样暖和的房间里醒过来,不习惯触碰,不习惯一贯严厉的先生突然变得温柔。
“嗯,来日方长。”
秦劭说完这话,从桌上拿了个尖锐的器物走向床榻,季灵儿不明白他要做什麽。
尖锐刺破指腹,鲜血滴落在雪白的锦帕上,绽开一朵猩红的花。
他擦干净指尖,才唤人进来为她更衣梳妆。
进来的除了玉秀和秋棠,还有一位年岁稍长的嬷嬷,朝她行过礼,道两句漂亮贺词,去榻上取走了染血的帕子。
季灵儿怔怔看向秦劭,用目光询问他。
碍于外人在,秦劭简单回了两个字:“规矩。”
好奇怪的规矩,大户人家就麻烦,季灵儿心想。
换上准备好的海棠红对襟裙,看着铜镜里娇艳的身影,季灵儿总觉得刺眼且陌生。
秋棠还在往她头上添金饰玛瑙,因为睡一觉刚舒缓的脖颈又开始发僵,以至于她破天荒生出金银多了也愁人的念头。
“一定要戴这麽多吗?”不想为难自己,鼓起勇气发问。
“成亲头一日面见家中长辈,这些都是您贵为大少夫人的体面。”秋棠先回话。
体面真的很费脖子。季灵儿在心中腹诽,目光继续瞟不远处的秦劭。
他觉察到,说:“娘亲自挑的,不戴失了敬意,稍後见完礼回来卸下就是。”
求助失败,季灵儿抿唇嗯一声,在心里默默估算满头首饰的价格,用银子数量转移注意。
出门前秋棠拿来一件绯色织金斗篷披在季灵儿肩上,里衬是柔软的雪狐毛,暖融融贴在身上。
细闻有淡淡的松香气,和先生身上的味道很像,大概用着同款熏香。
季灵儿摸了摸,触感细腻,跟身上趴一只乖巧的小兽似的,忍不住想蹭。
这一件,得值白银上百两。
兴许还不够。。。。。。她暗自咋舌,贪婪地又多摸两下领口。
雪狐毛领簇着莹白小脸,随着动作在领口蹭来蹭去,像是要把自己藏进层层叠叠的锦绣里,掩去本来面目。
秦劭披了件深色墨纹大氅出来,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笑意在眼底漾开。
“走吧。”他掌心向上伸出手,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旁边丫鬟小厮瞧着,季灵儿不好驳他,微凉的手指刚放入掌心,立刻被温热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