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他竟还能反咬,季灵儿有些佩服他颠倒黑白的能力,下一瞬,却听县令沉吟开口。
“梁守正所言——不无道理。”
“大人!”季灵儿失声惊呼,“有人证有仵作验尸结果,证据确凿,为何不能定罪?”
县令肃容道:“仵作验尸只能证明死因为重物击伤致死,无法直接证明凶手是梁守正,目击者只有一位,万一他说谎,本官岂非错判冤案,人命关天,本官不能草率定案,还需再寻其他证据。”
说着下令先将一干人等收押入狱,待审问後再做定夺。
季灵儿知道县令与梁守正是一丘之貉,没料到他能当衆偏袒,一旦入了内牢,是审是刑,全在县令一语之间。
这般处置,显然是起了屈打成招之意,兴许关押後便回想法子逼供,让她和季全画押承认杀害季璇,构陷梁守正。
卑鄙!
季灵儿气结,愤慨质问县令:“梁守正指使人僞造银钱之罪不可脱逃,县令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本官何时说过不审他,一并押下!”
差役奉命收拾现场,押解一干人等回县衙。
季全老泪纵横,痛呼:“是我害了你,我不该说出真相,连累你至此……”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秦某有证,可指认真凶。”
忙碌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衆人纷纷侧目,目送说话之人阔步走到县令跟前。
其身姿挺拔胜于县令,通身气度沉凝,迎面而立毫无卑微之色,甚至能于清俊眉眼间窥见几分凌厉威压。
有人竟揣测为微服私访的钦差御史之辈,因官位高于县令而不惧。
季灵儿注意的却是锦鞋上沾着的泥土,连石青绸衫下摆处都有污泥痕迹。
他从没有如此不修边幅过,定是匆忙赶来的。
可是。。。。。。他怎会有证据?
秦劭躬身朝县令行过礼,徐徐开口:“禀大人,季璇生前曾亲至河东府商行寻秦某,称其发现丈夫梁守正勾结外人谋夺季家家産,险些被丈夫杀害,希望秦某能出手相帮,助她保住家业,此有她亲笔密信为凭。”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奉上,“彼时秦某担心空口无凭,是以让她写下亲笔书信留存,大人请看。”
梁守正并不信他这套说辞:“荒谬!季璇生前与秦家从无往来,如何会去求你?此信必是僞造!”
“秦某与季璇虽无交集,但秦某执掌商行,自认于河东府各行生意上说得上话,季璇欲挽救票号来求助合情合理,且她来商行之时有门房及夥计亲见,皆可证明。”
秦劭言之凿凿,还报了季璇求见的具体年日时辰,以及为她通传之人的姓名。
顿了顿,又道:“此上笔迹可找季璇生前所书对比,若一致,足说明梁守正蓄谋杀妻,此外,他当年勾结外人,险些令汇通票号崩盘之事,亦有旧档可查,查明这项,亦可佐证其动机。。。。。。大人若要彻查,秦某与河东府商行,愿全力配合大人。”
说到此处,梁守正彻底慌了。
杀人死无对证,当年转移季家财産之事管家及几位亲信皆知晓,一旦彻查,难保无人反水。
县令听秦劭话音,却更关注他刻意强调的,背後的商行势力,心念电转之间已做出抉择,决定舍小顾大。
季璇身故後,家中尚有她生前所书账册信札,经比对,笔迹确系同一人所书,梁守正罪责难逃,数罪并罚。
。。。
尘埃落定後,秦劭交代阿吉善後,保证此事永不会再有其他变故,带着两个小弟子上了马车。
梁宸整个人呆若枯槁,坐在马车里一声不吭,目光空洞地盯着脚尖,不说话也不看人。
季灵儿坐在他对面,静静看着他,张张嘴却不知该说什麽,转去看秦劭,想向他求助,反被一道冷戾的目光刺回来。
明显是在生气。
生她的气麽?
可是。。。。。。他凭什麽?
虽如此想,季灵儿还是很没出息地耸了,索性也低下头,一言不发地抠手指。
马车走了很久没有停下的迹象,她小幅度侧身,掀开车帘往外看,已出了曹县。
忍不住好奇,小声问:“要去哪里?”
“别院。”
“哦。”
季灵儿大抵明白秦劭的意图,梁宸骤然遭此巨变,不晓得要做出什麽过激之举,带他远离是非之地静养最为妥当,别院有仆从,能妥善看顾他。
带她去做什麽?
“我。。。。。。”
“季凌。”
她刚要开口问,被秦劭冷声打断,唤的还是学堂里的名字,久违的威压落下,几乎下意识的,她噤了声。
内心有个声音凭着经验悄悄预警:她没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