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棠握着篦子的手一颤,加快速度替她挽发髻,正欲往妆奁选簪子,听见身後人道:“退下吧。”
如蒙大赦,欠身退到室外。
秦劭缓步到她跟前,修长手指在一排珠翠上逡巡,最终停在一对累丝蝴蝶金簪上,簪尾坠着一颗浑圆的东珠。
拿起凑在她鬓边比画了下,看着镜中发呆的花容,笑道:“怎麽不问了?”
季灵儿回神,毫不客气道:“您喜欢什麽样的女子?”
她问了,他却不着急答,金簪稳稳插入发间,动作娴熟得不似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联系新婚夜他替自己拆发髻的熟练,季灵儿愈发坚定想法:他从前定有过相好。
正想着,低沉嗓音在耳畔响起:“好看吗?”
镜中映着两张面孔,他眉眼沉静,分明没有多馀神情,总觉唇角含着笑意,她杏眼桃腮,黛眉蹙作一团,发间金簪凑成一对,蝴蝶亦凑成一双,映着窗外斜斜日光,似撒了金粉,流光溢彩,振翅欲飞。
一对璧人,一双蝴蝶。
此情此景,季灵儿想的却是,避而不答即为心中有鬼,好奇心愈盛,敷衍地道了一句好看,追问:“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秦劭直起身子,目光淡淡落在金簪上,道:“没喜欢过,不知。”
收拾妥当二人相携去家宴,期间再无他话。
想是劝说有成效,三夫人没有真回娘家,席间衆人言语接替,劝这个哄那个,少有的没将注意力放在季灵儿身上。
她先头睡饱,眼下又吃的自在,脑袋格外灵光,察觉出白日的不对劲来。
二房老爷带着儿子在外行商,身边夥计全是秦家的,不可能无人发现他养了一名女子,况且女子连孩子都有了,跟着队伍长途跋涉回吉安,按理说早该有人禀报秦劭。
白日在堂上她观察过所有人的反应,秦劭脸上并无一丝诧异。
宴席散去,季灵儿趁着独处的机会向秦劭道出疑问:“您是不是早知道二房老爷养外室?”
秦劭眉梢微动,停了好久才道:“是。”
商队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故意按压消息,等二叔自以为时机成熟露出尾巴,再顺势收网。
处置长辈到底作难,所以他选择静观其变,任由几房掺杂将事情闹大,快刀剜腐肉,只有肉足够腐烂,烂到衆人唾弃的地步,才不会有人指责刀刃锋利。
此乃秦劭一贯处事作风,支季灵儿扶祖母避开,是不愿她知晓这些。
他内心深处在害怕,怕她畏惧他的狠心,怕她因此更疏远,只是他自己不察。
面对季灵儿追问的目光,秦劭揉着眉心,语气很是歉疚:“养外室是二叔私事,在外行商期间以秦家名义中饱私囊才是大问题。我不好处置长辈,本想等二叔回来私下谈,怎料他横了心先闹起来,闹到这地步,也是我没想到的。”
季灵儿十分接受这个说法,反过来安慰道:“当家人不好做,您也不必太自责。”
先生如此撑着商行和秦家委实辛苦,很需要有人分担。
季灵儿暗暗下决心,定要加紧努力,替他寻一位最好的贤内助。
回到房中,秦劭拿出一个彩锦如意方形盒子交给她,“打开看看。”
里头红锦铺垫,静静躺着一枚玉坠。
季灵儿擡眼望向他:“这是?”
“答应给你带的水纹玉。”秦劭道。
季灵儿将玉坠提在手中端详,纹理果真如水流淌,半个巴掌大小,坠身被雕成算盘样式,精巧莹润,每一枚算珠都似凝着水光,足见雕工不凡。
少有人拿算盘做坠子,因而问道:“您专门让人雕的?”
秦劭颔首:“已尽可能让匠人赶工,还是耽误了两日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