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随口夸一句天色不错,还能扯出商队出行遭遇各种天气变化的应对。
不安地搅动着汤匙,用馀光偷瞧,秦劭嘴角正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没错了,他定然话里有话!
季灵儿搁下汤匙,装作後知後觉地“呀”一声,“您不提我险些忘了,还真有一样。”
秦劭擡眼看她。
“溯州水纹玉很是稀罕,玉雕数玉满堂的精致,您若方便,可否带一件他家的水纹玉雕挂件回来?”
季灵儿曾见过一枚水纹玉的平安扣,小小一块要价百两,她因好奇追问过几句,此时正好拿来对付。
不仅说了物件,还报出店名,她自信没什麽破绽。
秦劭果然没多问,只道:“玉满堂,成,我记下了。”
用过膳,秦劭照例午歇,季灵儿以消食为由在庭院踱步,四下无人时,她小声问玉秀:“他不会觉察我并非真的宋芮宁了吧?”
玉秀思索道:“应是不能,奴婢听他们说大爷是眼里揉不得沙子之人,若有怀疑,没道理不往下追究。”
“这倒是。”季灵儿拨着储水缸外层的棉布,喃喃道:“可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在试探我。”
玉秀瞧不出秦劭有何不对,“兴许大爷单纯想给您带个礼物。”
“希望如此。”
“不过。。。。。。”玉秀欲言又止。
季灵儿看向她。
玉秀想同她说三少爷的事,又怕她知道慌乱,反而在人前露出马脚,咽下到嘴边的话:“您还是要多当心。”
…
当天下午,季灵儿开始随方淑凤学习筹备年节事宜,记采买清单,府内外人员安排,各房年节需耗,关系往来的礼赠。。。。。。一件件琐碎事务堆叠,再没有多馀精力思量秦劭的心思。
晚膳是陪着方淑凤用的,直到掌灯时分,季灵儿拖着满身疲惫回房,秦劭正坐在堂屋的暖炕上翻阅书卷,暖黄的烛火笼罩,轮廓柔和立体,恍若端坐供台的神祇。
光华内敛,佼然不群。
季灵儿不禁回想起初遇,也是她拜师那日,彼时他一身银线绣云纹的黛蓝长衫,端坐堂前,却清冷似雪峰之巅的霭松,让人望而生畏。
渐渐相处发现,他深藏于眉眼的并非冷漠,而是历经风霜後沉淀的从容。极少露出复杂情绪,哪怕被犯错的弟子惹怒,也是用最平静的口吻教育。
仔细想想,他从未疾言厉色训斥过弟子,可她就是怕他。
秦劭听到动静擡眸望她:“回来了,刚热好的牛乳,加了蜜,趁热喝了吧。”
季灵儿顺着看去,小几上牛乳热气氤氲,旁边还搁着一小碟山楂糕。
他是算好了自己回来的时辰,特意命人备下的。
这份细致入微的体贴,令她温暖与忐忑参半,她从不信没来由的示好,所以挪了半步便停住,指尖摩挲着袖口,迟疑道:“我今日很累。”
颤抖的睫羽暴露紧张,待秦劭明白过来她在委婉暗示什麽,无奈地笑了笑,“你喝完牛乳泡个热水浴,能解乏睡得踏实。我也看得乏了,先去睡。”
说完搁下书卷起身,刻意伸了个懒腰,宽厚的脊背在烛光下拉出一道阴影,恰好罩在她身上。
季灵儿收拾妥当到内室,秦劭躺在架子床外侧,双目紧阖,呼吸平稳,看起来是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爬到内侧,牛乳和热水浴效果甚佳,不多时也沉沉睡去。
又一夜落雪,天地混沌一片茫。
季灵儿睡醒时雪还未停,秦劭已经出门了,堂屋前扫出的小径上又落了一层薄雪。
不远处有一个雪人在冲她笑,她之前堆的那个早塌了,这个显然是新的。
因问两个丫鬟:“你们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