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已有心里准备,她仍觉心口发闷,怒气霎时翻涌,一手扶供台,一手抚在胸口缓平呼吸。
秦劭着急,欲起身搀扶。
“跪好了,不用你。”
左边膝盖刚离开蒲团,听得呵斥乖乖放回方才跪出的凹陷里。
老夫人呼吸沉且缓促,闷在香烛刺鼻的烟气中,似费力推拉风箱也难重燃的炭火馀烬,听得他心中一阵发酸。
秦劭依旧不认为自己何处有错,但“他很不孝”的念头重重碾在心头。
老夫人缓过一阵,语气添了两分无力感:“日後如何打算?”
“她心中有孙儿,孙儿亦爱重她,什麽身份并不要紧。”秦劭答得郑重,无半分犹豫,显然早有打算。
老夫人自然以为是夫妻二人商定过的,遂问:“她也愿意?”
秦劭顿了顿,才道:“她。。。。。。尚不知我已知情。”
老夫人一愣,随即不冷不热笑了一声:“你可真是自己拿主意拿惯了。”
问过话,老夫人气结更甚,罚秦劭在祠堂省过半日,让他反思错在何处。
跪是跪了,省也省了,秦劭始终没想明白,议亲,成亲,将错就错,每一件他都立足秦家,立足大局考虑,他问心无愧。
午时回房,已不见季灵儿身影。
“少夫人说赶着去卖货,一早便离府了。”玉秀禀道。
此话真假各占几分秦劭有数,隐约觉得她故意躲他。
原因无外乎两则,要麽,担心他算私自归家的账,要麽,怕再提及和离一事。
她敢跑回来便不会怕责罚,更可能是後者。
一想到和离,脑海全被季灵儿哭成泪人的模样占据,犹如春雨携风凌乱打在心头,坑洼里落红堆积,春愁无绪,他亦理不出所以然。
自以为了解她的脾性,可姑娘家心思如迷雾,勉强窥见轮廓,欲近前捉摸,唯有点滴寒气湿在掌心。
揉揉发胀的太阳xue落座,侧身向後倚,手掌摸到软枕下露出的油纸包一角。
应是昨日脱她衣服时掉出来,被他随手仍在一边的。
打开瞧,是压成碎渣的桃酥。
彼时她被吻的话音破碎,含糊说了句什麽?
秦劭盯着拈在指尖的碎渣,仔细回想季灵儿的话,拼凑起来应是“专程给你带的”此类。
擡手将碎渣抿在唇瓣,由舌尖卷入口中,甜味混着焦香,有些涩喉,却能牵起久久不绝的回味。
小口小口抿着,仿佛重回了吞噬她温度的时候。
身体内外的异样紧随着返上来,直到不容忽视的刹那,秦劭恍惚明白自己错在何处。
。。。
今日是卖货的日子,季灵儿先赶马车到镇上和师兄们汇合。
有眼尖的一下瞧见她脖子上的红痕,打趣道:“难怪昨日不见小师弟,原来是寻得了好去处!”
季灵儿起初不明,旁边看热闹的师兄嬉笑着替她指。
指尖快触到时,她闪身避开,擡手掩了掩衣领,佯装镇静道:“蚊虫咬的。”
“放心,咱们都懂,小师弟出息了!”师兄们看着她红透的耳根,轰然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