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人都走到这个地步,除了往前再无他路。
很多时候耿碧都是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她想做什麽便去做什麽,做得风风火火不计後果,于是就算想要回头,也会发现自己的退路早就被斩断干净,只好接着走下去。
有点极端,但好歹目前为止的结果都还不错。
耿碧和严长福所在的队伍很不幸成了先锋队,所有人情绪都很低落。毕竟大家心里都清楚,先锋队的名号有多好听,存活率就有多低。一支一支先锋队就是一支一支送死的倒霉鬼。
临出发前,严长福又凑过来和耿碧走一起,不知是不是和耿红呆久了,他也像耿红般絮絮叨叨起来。
“我昨晚上去找小红谈心,”他低垂着头很落寞的样子,“小红跟我说清楚了她对我无意。”
耿碧不由得侧目,竖起耳朵接着听下去。
“但是小红说要是我能平安从战场上活下来,她就再考虑一下我俩的事。”
耿碧扶额,几乎能想象出耿红肯定是受不了严长福死缠烂打,但又心慈手软留了一丝底线,怕严长福这一根筋的想不开。
耿红从前就和她说过自己以後不会再嫁。
“我清楚自己是个是个什麽性子,就算再将自己嫁出去,识人不清也是受人磋磨。不如就安安稳稳一个人,攒点小钱开个医药铺子,总归有门技艺傍身饿不死。况且中医越老越吃香呢!”
耿碧一开始还担心她是因前夫留下了阴影,可是看着耿红脸上那一如往常般平和柔软的神情,总觉得她和一开始见到的人不一样了。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嘛,恕耿碧还说不出来,但肯定是越来越好。
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身边严长福还话痨般不停说着。
“我真开心,小红这麽说是不是意味着她对我也不是完完全全一点意思都没有?”
自欺欺人。
“其实就算不是为了小红,为了我爹我娘我二弟三妹四妹五弟,我也为想方设法活下去。哈哈,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之前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一个人就杀了那异族首领。”
自欺欺人。
“我,我还梦见自己带着一家人住进了官家赐的府邸,可惜还没等我们住进去呢梦就醒了……害,不过也是,我从没见过那麽好的房子,特别怕进去了才发现和自家茅草屋也差不多。”
自欺欺人。
“……怎麽办呢,我还想回一趟村里,我爹我娘我二弟三妹四妹五弟还等着我呀,还有小红……我还想对她好呢……”
自欺欺人。
“……”
自欺欺人!
一口鲜血,又一口鲜血吐出来,仿佛站在她眼前的不是个活人,而是个破了洞的血袋。
耿碧浑身冰凉,苍白脸色上溅了血花,接住严长福瘫倒下来的身躯匆匆安放在地上,胡乱抹了把脸,重捡起已经砍出豁口的长刀,双眼泛红重重砍向方才偷袭她的人。
“咕噜噜。”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在严长福已经模糊不清的视线里,他和这颗明显属于异族的死不瞑目的头颅四目相对,嘴角咧出一个笑。
他就知道耿碧会帮他报仇。
硝烟弥漫,困兽厮杀,战场上一片混乱与血腥。兵器挥舞剑刃相撞,残肢断臂飞落,惨叫声丶怒吼声交织在一起,残破的旗帜倒在泥泞中。
敌军一刀刺向她的侧腹,耿碧身体猛地一颤,反而握紧手中武器,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忍着剧痛猛地扑向袭击者,用尽全力将手中带血的长刀穿破铠甲刺入袭击者的腹部。
袭击者难以置信瞪大双眼,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最终只能无力地倒在地上抽搐。
她杀红了眼,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沾满鲜血和污垢,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手中刀砍得卷了刃,不管不顾,依旧高举着,每一下挥砍都带着十足的狠劲,仿佛不知疼痛与疲惫。
杀到最後,耿碧身边已经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嘭。”
敌军呼号撤退,她的双腿已经不足以支撑着身体的重量,整个人摇摇欲坠。
奇怪,分明是阴天,为何阳光如此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