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赵衡没有立马睡觉,卸下甲胄,只穿着深色的常服,拖了张矮凳,坐在离孔英几步远的地方。
他踌躇着开口:“英英,我确实做错了事,不该欺骗你,可我也有我的苦衷。”
见孔英没有反驳,赵衡心里燃起一丝希望,身体不由得又前倾了些:“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是应该的。但念在夫妻一场……”
话音未落,就见孔英面色一变,紧接着自己下颚传来剧痛,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後仰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蓄力踹了赵衡一脚,孔英自己也不好受,浑身又泛起无力感,脑中一阵眩晕,但看着赵衡的狼狈模样,精神上的快感远大过身体上的痛楚。厉声喝道:
“狗屁,你也配提‘夫妻一场’……你当初骗我身心,害我丧子,我坠崖九死一生,侥幸才捡回一条命……”几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孔英还想说什麽,却抵不过体内药力作用,昏厥过去。
赵衡刚从地上爬起,一道晴天霹雳打在他身上,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震惊与茫然。
什麽孩子,什麽九死一生……!
见孔英昏倒,顾不得作痛的下巴,急切唤道:“英英你怎麽了?温明,温明!”
一阵兵荒马乱。
守夜的侍卫见赵衡营帐内热闹非凡,偷偷嚼舌根:“你说这孔三小姐是给将军下了什麽迷魂汤,我还从没见过将军这副样子。”
另一人感叹:“色令智昏呐。我送餐时见过那个女人几回,长得也就那样,脸上还有条疤,真不知道将军看重那女人什麽。”
“那可不一定,将军日日夜宿那女人窝里,说不定有什麽咱不知道的奥秘呢~”
两人相视一眼,猥琐一笑。身後却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敢私自议论将军,我看你们的脑袋是不想要了!”
两个守卫浑身一颤,直接对着来人下跪磕头:“杨参将饶命,我们一时失智,愿自领军罚,望杨参将绕我们一命!”
杨逸春怒气冲冲:“赶紧滚!”
见两人连滚带爬跑远,杨逸春敛下怒容,转身朝赵衡营帐走去。
刚进营帐,就见赵衡将那孔英搂在怀里,其手脚上的束缚已被解开。丫鬟刚把药呈上,赵衡立刻拿过来,亲自试过温度,吹凉过後再一勺勺喂入孔英口中。
杨逸春莫名想起刚才那两个侍卫说的“色令智昏”,一时间忍不住扶额。
赵衡这副样子,哪里看得出是统帅三军的首领。
温明在一旁嘱咐:“她昏迷是强用力气加上气火攻心引起,软筋散对人体无害,修养几日就好了。”拿不准主意,问,“这软筋散,还要加在她饭菜里吗?”
赵衡默默,借烛光一笔一划勾勒孔英的脸,仿佛她睡着时才愿意对自己露出柔和的一面。
孔英睡得沉,不知道赵衡总是在她睡着之後才睁开眼睛,不再装睡,而是怀私心贴近孔英,又在她睡醒前早早离开,不让孔英发现破绽。
他语气淡淡:“加吧。”
温明领命,退出营帐。杨逸春上前躬身,见赵衡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直言道:
“将军难道真如他人所言,沉溺女色而忘了大业吗?”
赵衡放下孔英,在她脑後垫了个软垫,示意杨逸春出去说。
一出营帐,冷风吹面。耳边杨逸春又在劝:“我军既已俘虏敌军将领,应严刑拷问才是。这孔英在怀州军任指挥使,定知晓不少内幕。将军却执意保下她,又是何意?”
杨逸春原本就是赵朝将领,前朝覆灭後被贬为奴,侥幸遭人救下,一直暗中蛰伏,就等着赵朝光复那天。
幽帝昏庸他认了,本以为文帝之子赵衡能继承文帝衣钵,没成想他文智超群,却也是个轻易被女色迷惑的人。
赵衡一向敬重杨逸春,如今被劈头盖脸骂一顿,心中悲痛更甚,放眼望去篝火烈烈,他却觉得眼前有些模糊。
“我……亏欠于她。”
杨逸春一听更怒:“那女人是孔青雄之女,当年伐赵之战孔青雄出了多少力?如今你居然说亏欠于她,那我赵朝多少无辜百姓岂不枉死!”
赵衡今夜已心力交瘁,实在无心应付杨逸春,草草敷衍过去。
杨逸春见他执迷不悟,愤而离去。
赵衡进帐,首先看见孔英还躺在踏上昏迷不醒,又想起她在昏迷前说的话。
“害我丧子……坠崖九死一生……”
赵衡察觉面上一湿,伸手去擦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