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杂乱声中,楚袖率先将陆檐扶了起来,又喊了几个孩子将轮椅推过来,勉强将他扶了上去。
“莲儿,去喊你兰姐姐过来。”
小姑娘听着吩咐便往外跑,其他人还想说些什麽,也被楚袖喝止了。
“别吵,散开些,将门窗都打开。具体的事情之後再说。”
围上来的孩子们散开,陆檐的症状看着便好了些。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一个草蚂蚱将他吓得魂不守舍,眼神涣散,刚搀扶的那一下还能感觉到他身上不住的颤抖。
这模样,活像是被梦魇住似的。
楚袖蹙了蹙眉,正想着叶怡兰怎麽来得这麽慢时,面前的男子就开始小声地喊娘,扯着她的袖子是死不松手。
得,捡个人当祖宗伺候还不够,还得给人当娘。
心里嫌弃万分,她手上动作却十分温柔,轻拍着他的脊背,柔声安慰着受到惊吓的陆檐。
“别怕,娘在。”
“呦,楚姐姐现在都给别人做娘啦!”叶怡兰一进门便听得楚袖的柔声细语,可谓是分外稀奇,也便开口调侃道。
怕再吓着陆檐,楚袖只是瞪了叶怡兰一眼,这轻飘飘的一眼对叶怡兰说算不得什麽。
她三两步走到陆檐身边,见他这般模样,也只能掐着腕子把了脉,又摸了摸他原本断裂的几处地方。
“腿和肋骨都还好,没摔裂。看起来像是离魂症,我先给他施针,找个丫头去煎些安神的药来。”
离魂症与鬼神之力并无关系,多是惊吓过度导致,好好睡上一觉缓过来也就没什麽了,算不上什麽严重的病。
楚袖将人推到了一楼早就空着的房间里,寻了个小厮去煎药,她本人则是留在了陆檐身边。
陆檐看着弱气,手劲儿却着实不小,织锦的料子被他揉作一团不说,力道大得几乎能扯破。
她起初还想着用力拽出来,听见刺啦一声便再不敢动,只能小心翼翼地将外衫褪下来,这才给叶怡兰空出了扎针的位置。
叶怡兰施针,楚袖则是找了那送草蚂蚱的孩子来问情况。
那孩子也被这一出吓坏了,一直在书斋里没走,方才的草蚂蚱被他拆了丢在一边,自己则是惴惴不安地站在门口,时不时往外瞧。
其他孩子早就散去各自做事,独他在这里守着。
楚袖过来时便瞧见这幅情状,倒也不是很意外。
“你且随我进去,我有话要问你。”
书斋门扉闭上,两人坐在陆檐的桌案旁,一一复原先前的情况。
方才孩子们七嘴八舌,楚袖也只听了个大概,一些细节远处的孩子未必瞧得真切,还是得细细引导当事人才好。
“我就是将草蚂蚱放在了这里,先生瞧了一眼就慌乱得很。”
“当时先生手上还拿着你的功课麽?还是已经放到桌子上了?”
小孩子回忆了一会儿,便道:“好像是拿在手中的,我功课做得一般,先生原本是要同我讲解错处的……”
楚袖坐在陆檐方才的位置上,仔细调整手中纸张的位置。
直到某一处,纸张遮了草蚂蚱的半身,只露出前半截来。
一眼望去,竟与某种飞蝗一般模样!
飞蝗成灾极为可怖,京城选址极佳,少见此等灾害,但北境南郡近些年来都有蝗灾肆虐。
最为瘆人的是,这些飞蝗不止会啃食粮食,一些特殊品种甚至会袭击活物。若是饿得狠了,也会成群结队地生食活人。
但对未曾见过这般景象的人来说,草蚂蚱只是孩童玩意儿罢了,万万不会吓成这般模样。
陆檐竟见过蝗虫食人?
楚袖只在游记里见过那种骇人的描述,许是怕文字传达不了,笔者甚至还贴心地在一旁画了一副插图。
骨肉糜烂,蝗虫密密麻麻。
那是幅想起来就会让人作呕的画。
她尚且记得自己看完那本游记後,整整三天没吃得下荤腥,但也没有留下如此浓重的心理阴影。
以陆檐的年岁来看,他若是亲眼见过,岂非只有十年前朔北那一场食人蝗灾了?
所以,陆檐也是从朔北来的。
这麽一来,朔北来的人未免也太多了些,他那副模样,会与镇北王等人回京有关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