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少年擡起头,露出了那张老树皮一般的脸,她才被骇得後退。
“啊!你你你,你是谁!”
其他人也是哗然大骇!
这分明是一个小孩的身体,可这头发!这脸!
妖怪?变异?丧尸的新品种?
想到丧尸那可怕的传染性,衆人慌忙後退。
地上,那小孩身老人头的东西却拼命朝他们爬来,努力伸长了手:“救我!救救我!”
声音也是嘶哑苍老的,好像一把破锯子在锯玻璃。
朱老师不确定地问:“张通?”
张通好像抓住救命稻草:“朱老师,救我!救我!”
忽然他一个抽搐,体内剧烈的痛苦令他再也忍不住,他不顾一切地大声说:“我说谎了!我把你们都骗了!我看到我爸把我妈打死了,那天晚上我嫌吵,把被子蒙到头上……她叫得实在太难听了!
“早上她就躺在地上,我从她身上跨过去,吃了她留给我的饭,就出去上学了,等我回来,我就看到院子里的土被翻过,我知道她就在那里,我在那堆土上踩来踩去,终于没有人唠叨我了,哈哈哈哈!”
一片死寂!
所有人呆愣地看着他,听着他说着那些恶毒的话,简直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那张脸是如此丑陋,根本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妖怪!
朱老师不敢置信地後退,听得浑身颤抖起来,忽然忍不住呕了一声。
好恶心,好恶心!从这张嘴里吐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叫她觉得可怕,疯了,简直疯了!她怎麽会觉得这个孩子无辜乖巧的?这根本就是一个恶魔!
而张通说了这麽一通,发现身上的痛苦竟然真的减轻了一些,他迫不及待地继续说:“是那个女人太蠢了,居然为了一个死人惹怒我爸,她该打!我爸说得对,女人就该打,打怕了就乖了,可惜他也不敢天天打,因为基地的掌权人是女的……
“她真的好没用,只要她跑出去报警,一定有人管的,她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得到一个安置的岗位,她可以带着我过上好日子!可是她不敢那麽做,她还帮我爸遮掩!
“太没用了,真的太没用了,她要是有用点,我会帮她的,我会帮她把我爸抓进去的,我也想当好儿子的!但她太没用了,她撑不起来的,我跟着她过不了好日子的!所以,她活该被打!没用的人,死了就死了!”
人们终于回过神来,听着这一句句“控诉”,怒气渐渐上涌,在场的女性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混蛋玩意儿!”
“畜生!”
“他爷爷的!我弄死这牲口!”
衆人陷入高涨的怒火中,一时也没人想到要去找那个消失的调查员。
他们也没有注意到,刚才那阵冷风涌出来时,其实有一个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在一群人围在走廊尽头的单人病房前时,一个人影伴随着穿堂而过的风,出现在走廊上。
因为人们都往单人病房跑去看热闹,都被那一声声嘶哑的控诉吸引了注意力,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江覆戴着风衣的兜帽,低着头,与其他人相背而行。
有个人走得有些急,把她撞了一下。
“啊,对不起对不起。”
江覆踉跄了几步,握住走廊边上的扶手,默默摇了下头,那人便没有在意,继续去凑热闹。
江覆擡头看了一眼前方顶上的摄像头,快走几步来到防火门前,推门,竟然没推动,再用力推一下才推开,闪身进去。
防火门一闭合,她再也坚持不住,靠着门滑跪下去,一手揪住衣襟,浑身如同漏气一般疯狂泄露着怨气。
“唔!”体内那根恶骨跟抽风一样蹦跶着,她张嘴想吐,却什麽都吐不出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似乎能透过衣服和皮肤,看到胸膛里的五脏六腑被搅成一堆烂泥,又在怨气的作用下快速修复。t
破坏丶修复丶毁灭丶再生,周而复始,没有止境。
“啊!”她又一阵绞痛,趴了下来,手握成拳重重捶在地上。
好狼狈!太狼狈了!
她咬牙,眼里闪过一抹狠厉,恨不得伸手进胸膛,把那根恶骨掏出来。
但不行,没有了那东西,她怕是立刻就会彻底死去。
她还有很多事没做,很多仇没报,她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