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止如此,石壁上突然弹出数道飞箭,精准封锁所有可能的落脚点。饶是他轻功绝顶,也不可能做到完全滞空。电光火石间,没有丝毫犹豫,他做出了本能的选择。完全放弃所有闪避,将怀里人牢牢护住,同时腰腹发力,硬生生在空中拧转半身。
噗嗤!噗嗤!
数声闷响传来,是利刃撕裂皮肉的声音。接着是尖锐的岩石,密密麻麻划破他的後背,几乎瞬间血肉模糊。
黑暗。失重。然後是更深的黑暗。更强烈的失重。
漫长的时间里,褚羽只觉天旋地转,她能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感受到颠簸的震颤。她的脚划伤了,火辣辣得疼。但照野死死垫在她身下,隔绝了大部分冲击,显然也承受了远超过她的伤害。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他们重重落地。
巨大的冲击力让褚羽眼前发黑,怀里那本《九霄剑诀》都甩了出去。
照野抱着她,凭借惊人的腰腹力量在地上翻滚出好几丈远,才堪堪卸去那恐怖的冲击力。最後一下撞在石壁上,他闷哼一声,却还是擡手护住褚羽的头,没让她磕碰到分毫。
等褚羽从眩晕中勉强回神,睁开眼,就发现眼前一片黑暗,和没有睁眼毫无区别。火把不知何时已经掉了,连最後一点光亮也消失了。
她心更凉了。
慌乱和自责淹没了她。她甚至没注意照野爬起来的速度比从前慢了,也没看见他後背撕裂的衣料下血肉模糊的伤。
“对丶对不起……都怪我,我不该乱碰……”
“没事。”
照野只吐出两个字,抱着她站起来,又蹲下身检查她的脚踝。
褚羽懊恼极了,心虚得再不敢乱动。
“没伤到骨头。皮外伤,回去上药。”照野检查完,扶着她站直。说完,他就要在黑暗中摸索出路。
褚羽拽着他的袖子不放。
照野停下动作,在黑暗中“望”向她,虽然看不见,褚羽却能感觉到他投注过来的目光。
“别把我一个人丢下……”
照野本想说跟着他可能会更危险,可话到嘴边,看着她攥着自己袖子不肯放的模样,那些理性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安抚道:“不会。”
说罢,他一只手揽着褚羽,另一只手在四周摸索。褚羽安静地跟在他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潮湿的岩石,却什麽也看不清。
但太黑了,火把已经掉了,他们努力了许久也只是大致探明他们落入了一个巨大的地宫密室,大概比她的客厅加花园还大。
褚羽只觉苦涩到了极致。但至少,暂时不用担心被闷死在这里了。她收紧手臂,想更紧地搂住照野的腰,然而,指尖传来的触感却是一片湿黏。
“你受伤了?!”
照野没有回答,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起伏。他正用刀鞘一寸寸敲击石壁,每一下动作都牵动背上的伤口,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褚羽抓住他的手:“别找了!你流了好多血,先处理伤口!”
“死不了。”
三个字,轻描淡写。
褚羽的防线却似乎因此击碎,积蓄已久的恐惧骤然爆发,几乎是嘶吼出来:“照野!”
照野一愣,敲击的动作都停了。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生气。是的,是生气,不是害怕,不是哭闹,是真真切切对着他发脾气,那股子执拗的劲儿让他一时竟不知该怎麽回应。
“别生气。”他下意识命令,喉结却绷紧。
“我气的是这个吗?”褚羽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带着怒火,“我早说了别进来,你就是不听!什麽死不了?外面那些尸骨不都是这麽死的!”
她一边哭喊一边用拳头捶打他的胸膛,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委屈和愤怒。她气的哪里是机关,她气的是他总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气他每次都这样奋不顾身,好像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不会疼,会不会死。
软绵绵的捶打偶尔撞在照野伤口上,反激起隐秘的快意。
他沉默着任她发泄,直到哭喊渐弱成抽噎,断断续续讲不出些新的东西,才问:“好了?”
“才没有!”褚羽气得发抖,这家夥总是这样,总是把自己的命当草芥!
照野只当她是在害怕,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安慰:“慌什麽?你会离开,不会死在这。”
褚羽突然擡头,才反应过来。
是啊,她会回到现代。
但他呢?他不能跟她走,他会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独自一人,带着满身的伤,没有食物丶没有水丶慢慢等待伤口腐烂,血液流干……最终化为一具无人知晓的白骨,永远丶永远地埋葬在这里……
泪控制不住掉下来。
虽然看不见彼此的脸,但照野仿佛看见了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
“别怕,我会找到出口。”他轻声保证。
但褚羽不信。
“找不到怎麽办?你被困死在这里怎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