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烜眼中精光大盛,倏然站起身,夺过朱砂笔,在圣旨上龙飞凤舞。
“好,好!好一个昭华公主!好一个天外之学!”
他连喊几个“好”,笔走龙蛇。
“即着昭华公主领工部员外郎,赐金牌,可调阅将作监丶太医院及皇家典藏!一应所需,六部协同,不得有误!”
侍立的老太监倒吸一口凉气,手中拂尘险些落地。大庆开国二百载,何曾有女子位列朝堂?!
朱翊烜却意犹未尽,写完圣旨,又对着沈砚道:“告诉那照野,玄甲侯的府邸朕给他盖得比昭阳殿还气派,但他的刀……当然,如果他愿意教朕刀法的话,偶尔杀错个把贪官也不是不可……”
恰在这时,清风穿堂而过,吹动皇帝未束的鬓发。
沈砚这才注意到,他这位幼年伴读鬓角已生出白发,可眸中跳动的精光仍如当年那个躲在御花园,偷看江湖话本,向往快意恩仇丶仗剑天涯的太子殿下。
“臣,领旨。”沈砚躬身退下,嘴角微扬。
他家陛下这异想天开的毛病,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
于是,远在另一个世界的褚羽还一无所知时,不仅先一步得了朝廷“编制”,还平白多了位认死了的皇帝义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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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因褚羽掀起波澜,而江湖市井间,她的故事早已被传唱得更加离奇。
青州,临江城,“梨园春”大戏楼。
午後的日头正盛,戏楼里却比外头更热。
雕花木窗全敞着,仍挡不住满场的人声鼎沸。
今日的重头戏不是名角儿的《贵妃醉酒》,也不是武生的《长坂坡》,而是新排了五日就红遍整个城的时兴戏——《褚华照夜明》!
“咚!锵!”
锣鼓敲得震天响,台上正演到最揪心处。
布景是药王谷那道阴森隘口,怪石嶙峋间。
扮演“血月煞星”照野的武生一身玄衣泼满“血污”,鬓角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正被数名画着青面獠牙脸谱的武行围攻。
那些脸谱各有标记,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暗指哪三大势力。
“煞星”踉跄着退了半步,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前排一个穿蓝布衫的汉子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撑住啊!”
这时,後台突然飘出一阵清越的笛音。
扮演天外仙女的旦角一身素白水袖,如惊鸿般扑到“照野”身前,毅然将他护在自己身後。
她昂首面向凶神恶煞的“敌人们”,水袖翻飞,唱腔凄厉决绝:
“要杀他,先踏过奴家尸骸去!”
“尔等豺狼虎豹心,怎知人间真情义!”
“今日我魂断此谷中,化作厉鬼索尔命——!”
唱词俚俗直白,却将那股以命相护的决绝演绎得淋漓尽致。
台下观衆看得屏息凝神,几个感性的妇人甚至抹起了眼泪,拽着自己身边的汉子嘟囔:“这仙子心善,那煞星……想必也有苦衷。”
谁都知道这戏里的“天外仙女”是谁。
褚羽啊!她如今可是圣上亲封的昭华公主,兼着工部员外郎的差事,是本朝头一个女官!听说前几日陛下还下了旨,把她记在了太上皇名下,成了正经的公主殿下。明着是认妹妹,实则是怕有人再嚼舌根,震慑那些还敢非议“妖女”之人。
连带着,戏里的“照野”也少了几分阴鸷,多了些被迫为恶的无奈。
直到台上演到两人被一道白光裹住,缓缓“飞升”,幕布落下时,台下才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铜板直往戏台上扔。
戏班刚下台,说书人就摇着醒木上了台,喝了口茶润喉,拍案道:“列位看官,戏看完了,咱来说段真的。”
“前几日,江南地面上出了桩大事——金玉楼江南分舵,没了!”
“没了?”前排有人追问,“怎麽没的?”
“让人一锅端了!”说书人唾沫横飞,手指点着台下,“动手的不是别人,正是戏里那位‘血月煞星’,照野!”
“无相境舵主,‘断魂双刀’陈双刀,陈大当家,诸位猜怎麽着?连人家一刀都没接住!咔嚓!身首异处!”
“嚯——!”满堂哗然。
“一刀都没接住?!那可是无相境啊!”
“我的亲娘!那煞神不是跟着仙女去天上去了吗?怎麽又杀回来了?”
“我听说金玉楼找他一月都没找着,怎麽一出来就下这麽狠的手?!”
而在二楼最僻静的“松涛阁”,厚重的竹帘半卷着,遮住了里头三人的身影。
雷煜虽早知消息,此刻听着说书人绘声绘色的描述,仍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他身旁坐着刚解完毒脸色仍显苍白的碧青,以及一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的朱绛。
说书人浑然不觉二楼杀机,正说到兴头上,唾星横飞,声音愈发激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