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煜被她看得发毛,慌忙低头,快步跟上,却刻意落後几步,恨不能缩进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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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临窗,修竹曳影,比前堂清雅了不知多少倍。
褚羽刚要踏进去,就一脚差点踢到个毛茸茸的东西。
她“哎呀”一声低头看去,只见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浑身灰扑扑的,耳朵上还沾着血,正缩在墙角发抖。
“照野!有小猫!”褚羽激动坏了,伸手就要去抱。
照野皱眉,伸手拉住她,“脏,会抓人。”
“它那麽小,爪子都还不长呢。”褚羽挣开他的手,放轻脚步,蹲下身想摸摸它。
但那猫却瞬间往後窜,直接撞到了唐玉卿的靴子上。
小猫似乎也撞懵了,擡起眼睛望向上方。
唐玉卿脸上的温润笑容骤然冻结,如同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他僵硬了一瞬,下意识擡起的脚又缓缓收回,往後退了半步,避开了那团小东西。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他很快就强行控制住了失态,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但褚羽还是看见了,忍着笑问:“唐公子,你怕猫啊?”
唐玉卿已迅速整理好表情,闻言唇角弯了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不是怕。只是想起些旧事。”
他目光掠过那只猫,很快移开,看向褚羽。
褚羽见他神色不似作僞,倒像是真有些忌讳,便也收了手,站起身:“旧事?什麽旧事能让唐公子你忌讳一只小猫啊?”
她语气是纯粹的好奇。
唐玉卿沉默片刻。竹影在他清俊的侧脸摇曳。
“算不上忌讳。只是小时候不懂事,见兄长养的一只狮子猫生得漂亮,想去亲近,结果被抓了几道。”
褚羽想象了一下那画面,不由得笑了:“原来唐公子小时候也这麽调皮?後来呢,你哥哥定是心疼坏了,帮你教训那猫了?”
唐玉卿转回头,看着她带着笑意的眼睛,淡淡道:“没有。兄长说,是我惊扰了他的猫,活该。後来伤口发了炎,烧了几日,便记住了,有些东西,看着漂亮,却碰不得。”
褚羽脸上的笑意凝住了。
风过竹梢,沙沙作响。
她张了张嘴,一时尴尬地不知该说什麽。她印象里的唐玉卿,是江湖上最耀眼的名门公子,举止优雅,学识渊博,合该是在万千宠爱丶精心呵护下长大的,怎麽会被哥哥厌恶?
她看着唐玉卿平静的脸,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连带着刚才想抱小猫的兴致,也散了大半。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麽。
而谈话间,那小猫也早跑得没影了。
“店家夥计会处理的,还是先用膳吧。”唐玉卿率先开口,打断褚羽明显要说出口的安慰,主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褚羽被照野揽着肩往厢房带,仍忍不住回头。
唐玉卿立在竹影里,眉眼温润如画,方才那瞬间的裂隙早已弥合无痕。
雷煜跟在最後,总觉得唐玉卿刚才说“活该”时的语气淡得让人心头发凉,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挠了挠头,赶紧加快脚步跟上。
……
……
衆人落座,气氛却比外面的血腥更显凝滞微妙。
店小二们抖抖索索地奉上早膳:热气腾腾的碧粳米粥丶小巧的蟹黄汤包丶酥脆的油条丶几碟清爽小菜,还有一壶喷香的龙井。
放下托盘,几人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退走,生怕多留一息便成了刀下新魂。
唐玉卿率先动筷,他夹了一块虾饺,并未入口,而是含笑看向褚羽,问:“阿羽姑娘似乎对机关巧术也颇有见解?听闻霹雳堂火器近来威力大增,想必有姑娘一份功劳?”
褚羽正小口吹着烫粥,闻言擡头,不好意思道:“我也没做什麽,只是刚好知道一点我家乡的……嗯,算是偏方吧?主要还是雷煜和霹雳堂的师傅们厉害!”
她说着,还冲雷煜笑了笑。
雷煜正埋头猛喝粥,试图降低存在感,突然被点名,手一抖,差点呛到:“咳…嗯…是大家一起琢磨的。”
唐玉卿笑意更深,目光始终锁在褚羽脸上:“阿羽姑娘太过自谦了。能通晓旁门,更能点拨他人,这份博学与慧根便已非凡俗。唐某有一惑,久思不解,不知姑娘对机括’可有过涉猎?”
褚羽当然知道,这些机械结构比化学更贴近她的“老本行”。但她记得照野对唐门的提防,也没有表露,只故作懵懂,极其浅显地与他探讨了几句。
也不知唐玉卿发没发现她在敷衍,反正面上,他一直是那副温润的神情,能恰当地接上褚羽的每一句话,竟让这尴尬的场合一时没有冷场。
沙沙……
一声轻微的轻响。
衆人循声望去。
只见照野手中的瓷勺在他手里碎成了渣,他指骨分明的手掌依旧维持着握勺的姿态,手背上青筋隐现,指缝间簌簌落下细白的粉末。
褚羽:“……。”
这家夥,吃醋还要不要表现得更明显一点?
照野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她——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