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唐公子一路小心。”褚羽朝他挥挥手。
唐玉卿不再多言,带着唐门弟子翻身上马,很快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凉亭内瞬间空旷了许多,气氛似乎都松弛了些。
然而,深秋的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雨丝,不断从亭子敞开的侧面侵袭而入。褚羽忍不住又往大氅里缩了缩,却感觉一股熟悉的热流从腿间蔓延开……
褚羽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了。
算算日子,确实是该来了,但为什麽偏偏是这个时候?!在这荒郊野外,挤在小小的凉亭里,还有这麽多人!
她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死死夹着腿,不知道该怎麽找个理由离开去解决这要命的麻烦。
她的表情变化实在太明显,照野皱了皱眉,思索着,目光在她瞬间煞白的小脸和捂小腹的动作上扫过,猛得明白了缘由。
他自然地侧身挡住她,同时利落伸手撕下一块自己的里衣,塞进褚羽手中,压低声音道:“垫着。”
褚羽的脸早在照野撕衣服的时候就红了。
他……他怎麽知道?!还这麽熟练?!
她之前例假都是在现代,都快忘了这茬,甚至暗喜过是不是有“穿越福利”自动规避了这项古代大麻烦,根本没有随身准备卫生巾的意识。可…。就算有东西垫又如何,难道让她在这里换?光天化日(虽然阴雨),衆目睽睽(虽然被挡着)?!
“你转过去……”她小声要求。
照野挑眉,觉得这要求实在多馀,他连小衣都帮她洗过了,再者有大氅挡着,根本什麽也看不见。
但感受到褚羽推他,还满脸羞愤欲死的表情,照野犹豫後还是顺从地转了身。
褚羽紧紧贴在照野身後,慌乱地将衣料叠好系紧,飞速撩起裙子。而她没看见,就在照野转身之後,一只小虫爬上了她的裙摆。
凉亭另一角,凉亭另一角,雷煜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碎石,察觉到照野奇怪的动作,下意识探头去。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後脑勺挨了一巴掌。
“你?!”他怒瞪不知何时贴近的朱绛,不明白她又发什麽疯。
“看什麽看,女子来月事你也要看?要不要凑近点,看得更清楚些?”朱绛嘲讽。
雷煜先是一愣,随即立马明白过来,闹了个大脸红,尴尬地往远处,也就是朱绛那边挪。
这一挪,前胸几乎贴上了朱绛的後背。
温软的触感和那若有似无的幽香让他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弹开,结果动作太大,反而撞到了亭柱,引来朱绛一声调笑。
“小少爷好奇了?还是觉得女人麻烦?”她顿了顿,看着雷煜瞬间涨红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声音却依旧带着笑。
“怎麽会?!我也有姐姐的,怎麽可能觉得她们麻烦?!”雷煜拔高了声音保证。
苍天可鉴!
他雷煜敢拍着胸脯发誓,自己绝对比这天下九成九的男儿都更尊重女子。毕竟,他要是敢对家中女眷流露出半分轻视或觉得“麻烦”的意思,别说当少堂主了,他能不能平安长到这麽大都是个问题!
只是……只是面对朱绛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麻烦”,他的尊重方式有点……力不从心。
似是还嫌不够,他急吼吼保证:“你放心!下次你若是需要,我丶我也绝对能替你挡着!”
他这番急切的剖白,配上那副羞愤欲绝又无比认真的表情,显得格外可爱。
但朱绛的脸却转瞬冷了下来:“我?我可没那个‘福分’。”
雷煜下意识“啊?”了一声。
朱绛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他,投向凉亭外无边的雨幕,投向那片血色深渊。声音依旧没什麽起伏:“暗天盟的女人,想活,就得先把自己变成‘不是女人’。冰水泡足两月,若还不行……就剜掉。干净。”
她下意识摸上自己的小腹,竟觉得曾经的痛已经记不得了。
怀孕丶月事……这些属于寻常女子的功能于他们而言却是黄泉路上的催命符。没有这些“麻烦”,暗天盟的女杀手才能在男人堆里踩着骨头爬上来,才能在被围杀时不因为突如其来的虚弱送命。
凉亭里只剩下哗哗的雨声,沉重得压人。
雷煜脸上的红晕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窒息的苍白。他怎麽想不到生生剜掉是如何能做到的,但光是想想就只觉得眼前发黑。
他看着朱绛,看着那张美艳却毫无生气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片死寂的漠然,仿佛她口中那被活剜掉的血肉不是她自己的。
“你……”雷煜喉咙发紧,声音哑在嗓子里。他下意识朝她挪了一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麽丶做什麽,只能僵在原地。
朱绛清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心疼,比那个时候替她求药时更甚。
她别过脸,避开那灼热的视线。
褚羽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紧紧攥着照野的衣角。
同为女子,她虽厌烦痛经,却从未想过,有人要靠泡冰水丶甚至被生生剜掉身体器官,才能在暗天盟活下来。那得多疼?光是想想,就觉得小腹一阵抽痛。
凉亭里四人再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