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魔?”唳川怒而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瞪着长老,拐杖重重砸在地面,震得雪沫跳起,“那你告诉我!照野的刀快,还是朝廷的兵锋利?!不联手,我们都得死!死了连骨头都剩不下!那些被我们杀过的仇家,会像闻着血的秃鹫一样扑上来!”
他嘶吼着,胸口剧烈起伏。什麽邪魔,若不是靠着金玉楼的邪术,他如今都已手脚尽废!
殿内一片死寂。长老张了张嘴,最终却没再反驳。
是啊,他们都不干净,手上人命都不知有几何。暗天盟这棵大树若倒,他们这些猢狲,的确只有被清算丶被虐杀的份。
“父亲!”唳川见状,又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带着哀求,“陈天雄已经松口了!只要我们开放无间崖秘径,他就派精锐来助我们!这是唯一的机会!”
“住口。”
盟主终于开口,声音极冷。
唳川不甘心:“暗天盟的基业,不能毁在我们手里啊!”
“滚出去。”
宗师境的威压骤然笼罩大殿,如巨石压顶。唳川被压得踉跄後退,双拐脱手,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腿上旧伤,只能狼狈地撑着地面,怨毒地扫过殿内衆人,最终被两名侍卫半拖半架地“请”了出去。
大门关上,隔绝了最後一丝不甘的嘶吼。
殿内,其馀人把头垂得更低。
盟主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衆人,每个被扫过的人,都觉得脊背发凉。良久,他才沉声道:
“传令,血池丶骨狱所有机关陷阱全部开啓,啓最高警戒。”
“召回所有在外执行杀手,固守总舵。”
“凡试图踏入无间崖半步者———杀无赦!”
“是!”殿下衆人齐声应。
他们没人敢问,为何盟主会默许少盟主修炼金玉楼的邪功;没人敢问,为何拒绝了看似唯一的生机;更没人敢揣测,刚才盟主看向少盟主时,那面具下一闪而过的丶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们是暗天盟的杀手。
阴影中的恶鬼,江湖唾弃的渣滓。手上人命堆成山,灵魂早被血污浸透。
可在这片风雪葬骨的无间崖上,他们也曾有过扭曲的骄傲。那是顶尖杀戮机器的骄傲,是行走于规则之外丶掌控他人生死的骄傲!
像丧家犬一样去向金玉楼的奸商和阎摩邪宗的妖魔俯首称臣?
呸!
那比被照野一刀劈了,更让他们恶心百倍!
既然退路已绝,那就杀!
用血洗出一条路,用敌人的骨头垫脚,死也要死在这片属于恶鬼的坟场上!
盟主静静看着,那双冰冷的眸子透过面具,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山岩和呼啸的风雪,看到了山下杀气腾腾逼近的朱红身影,以及她身後那道沉默的玄黑。
。
。
数日後,烬州,无间崖。
大雪,天地苍茫,上下一白。
但在暗天盟山门处,大片大片鲜血在雪地上洇开刺目的红。
投降者瑟缩在角落,面无人色。因为但凡有丝毫犹豫者早已成了碎尸烂肉,就在他们脚边。
照野耐心有限,从不屑于做“劝降”这种多馀的事。他立在队首,摩挲着手里的刀,眼神穿透皑皑白雪,投向那终年积雪的崖顶。
无间崖。
他长大的炼狱。
他以为此生再不会踏足这鬼地方。却没想到,为了褚羽那宏大又天真的“拯救”念头,他竟带着刀回来了。来“解救”这群与他一样在血污里打滚丶早已沉沦的恶鬼。
朱绛脚尖踢开一具尸体,抽出刀,嘴角舔血。
那些死在她脚下的杀手们各个面容扭曲,死状诡异可怖,正是死在她许久未用的绝招“笑红尘”下。
她轻笑一声:“小的们,都跟紧点!等会儿谁要是手软了,刀慢了……姐姐我就亲自送他上路,让他下去陪这些不识趣的旧友叙叙旧,嗯?”
她身後叛逃的的杀手们扭曲着,振奋着,积压多年的怨恨丶重获自由後的振奋皆在今日爆发,尽数倾泻在了曾经的“同僚”身上。
断肢残骸遍地,惨叫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和内脏破裂的腥臭。
“轰隆——!”
一声剧烈的爆炸在不远处响起,碎石积雪飞溅。
雷煜灰头土脸地从硝烟後探出头,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冲着朱绛的方向气急败坏地吼:“朱绛!你能不能收敛点?别把人都往机关陷阱里赶!小爷拆陷阱不是闹着玩的,霹雳弹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一边吼,一边指挥着霹雳堂的弟子用火器压制,阻挡着崖壁上不断射出的毒箭和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