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笔尖一顿,看了眼院中姑娘们手里的面衣,又看了看那套蒸馏器,忽然起身:“带老夫去看看。”
朱绛立刻按住刀:“你想耍花样?”
“老夫要看看这瘟疫的邪性,”他甩开朱绛的手,径直往外走,傲娇道:“别以为烧了几株破参就能拿捏老夫!”
褚羽见状,立刻抓起旁边的防护装备就要跟上。手腕却被一股熟悉的力道轻轻拉住。
她回头,对上照野紧锁的眉头。
“你跟我一起,好吗?我保证防护得严严实实的。”
说着,她抄起防疫东西就往身上套。
照野站在原地,皱着眉发愣。
朱绛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套干净的防护衣:“她手糙得能刮竹篾了,你倒还有闲心站着。”
照野捏着布巾,没说话。
褚羽已顾不上他,正忙着整理自己的装备。
这时,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怯生生缩着肩膀,手里捧着刚缝好的面衣和手套,慢慢挪到照野身侧,眼睛根本不敢看他,“您……您也需要戴好这些……”
东西被飞快地放在他旁边的石桌上,那孩子便飞速逃开了。
照野看着那些东西,又看了看远处褚羽已经整理好装备,正和碧青说话的背影。顿了顿,终是伸手,拿了起来。
……。
等走到雷煜负责的後坡医疗点,药王谷谷主已经蹲在一个病患身边,手指按在那少年腕上,脸色凝重。
褚羽屏息站在他身後,防护面衣下只露出一双疲惫却专注的眼。
“怎麽样?”她问。
老头没擡头,只道:“把你那蒸馏器搬来,再备三十斤烈酒。”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这病邪入血,寻常汤药慢了,试试你那提纯的法子。”
褚羽眼睛一亮,刚要吩咐,
“妖女!就是她!就是她引来的瘟神!”
一声饱含怨毒与恐惧的嘶吼骤然响起。
几个原本蹲在角落的汉子,双眼赤红地冲了上来。
“找死!”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炸开。
褚羽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拽向後方。同一刹那,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空气。
照野的长刀并未出鞘,仅仅是刀鞘带着残影横扫而出,就将那群人击飞了出去,砸翻了一片哀嚎的灾民。
但这血腥的镇压,非但没能止住混乱,反而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了冷水。
“杀人了!暗天盟的走狗杀人了!”
“灾星!她就是灾星!是她带来的瘟疫!烧了她的那些妖器!”
“把她赶出城去!烧死她!不然我们都要死!”
“霹雳堂包庇妖邪!也不是好东西!”
……
在霹雳堂衆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何事之前,更汹涌的恶毒诅咒已经淹没此处。
人群围拢上来。
烂菜叶丶臭泥块丶甚至带着秽物的土块,雨点般砸向褚羽和照野。污言秽语如同毒蛇的信子,嘶嘶作响:
“看呐,看她那长相!狐媚子!哪有人能长成那副妖精样!定是吸人精血的邪灵!”一个老妇尖声咒骂。
“就是,跟暗天盟的杀手混在一起,能是什麽好东西?脏心烂肺的玩意儿!呸!”
“我二叔昨儿个就是喝了他们施的药才断气的!”
“就是她!外界来的妖物!她一来,咱们这就发大水闹瘟疫,这是老天爷在罚我们收留这灾星啊!”
“听说她靠邪功采补!那宗师就是吸了别人的功力才成的!他们是吃人的妖魔!”
……
褚羽清晰地听到了每一句,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虽然雷煜带着霹雳堂弟子奋力挡在前方,嘶吼着试图解释,朱绛和照野也持刀护在她身侧,但她仍觉心中发寒。
她不明白。为何昨日还在感激的百姓今日就能对她喊打喊杀?那些她熬红的眼丶勒出血痕的手丶耗尽心力想救的人……都成了他们口中的“罪证”?
她明明已经做了她能做的一切,为何这些人要不分青红皂白讨伐她?!
褚羽脑中混乱,刚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可那隔着防护服喊出来的声音却被瞬间淹没。根本无人在意她的澄清。
而照野——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污秽,所有砸向褚羽的恶意,都狠狠烫在他心上。
他听清了那句“邪灵”,听清了“脏心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