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
他脚下坚硬的青石板,竟被硬生生踏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此刻翻涌着足以冻结地狱的暴风雪。任何对褚羽的污蔑,都是对他绝对禁忌的触碰!
“闭丶嘴。”
两个字,冰冷丶低沉,却如同九幽寒风吹过,带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杀意,竟诡异地压过了喧嚣。
然而,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并未停止。一个离得近的汉子还在指着褚羽唾骂:“妖女!你不得好……”
“死”字尚未出口,一道快到无法形容的玄色残影掠过。
再看那人,头颅已经折断,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般,轰然倒地。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压过了草药和秽物的气味。
全场死寂。
照野缓缓擡起沾着血污的手,目光一寸寸刮过噤若寒蝉的人群。
“再辱她一字,你们,全都得死。”
褚羽看着挡在身前,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背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她清晰地看到,人群中那些原本只是惶恐的眼神,此刻彻底被恐惧和更深的仇恨点燃。那些躲在暗处煽风点火的人,此刻一定在偷笑吧?他们太懂如何激怒照野,太懂如何用流言杀死一个想救人的人。
场面混乱起来,逃跑的,哭喊的,咒骂的……
褚羽站在漩涡中心,看着发生的一切。
“邪灵”丶“妖精”丶“灾星”,那些恶毒的词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她本以为,面对这如电视剧里被随意煽动的愚民戏码,自己会感到荒诞甚至可笑。可当她真真切切地站在这里,亲眼瞧着那些帮过救过的灾民倒戈,内心还是会忍不住酸涩。
她忽然觉得……好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走。”
一双手撰住她。
照野单手将人抱起,带着她离开此地。
身後,是雷煜怒吼,是灾民的哭嚎,是朱绛带着滔天怒火的呵斥,以及……那具无声控诉的尸体。
———
。
霹雳堂厚重的院门被死死闩住,可墙外日夜不休的咒骂声,却像受潮的霉斑,无孔不入。
它们顺着门缝窗隙往里钻,黏在梁上,浸在水里,连竈膛里的烟火都带着股怨毒的味。
褚羽坐在窗边画图纸。
外界的声音被重重院墙隔绝,变得模糊不清,但她知道那些人在骂什麽。每一个字,都像刻在她脑子里。
她手中笔没停,只是思索一会儿,又画一会儿。
“哐当”一声,房门被推开。
雷煜踉跄着冲了进来,额上带汗,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
“别听外面那些蠢货胡吣!”
他把一碗热粥往桌上推,急切安慰:“是有人故意在背後散布谣言,就是冲着你和照野来的!我已经抓了十几个煽风点火的,剩下的!掘地三尺也一定把他们全都揪出来!一个都跑不了!”
褚羽擡头,对他笑了笑:“粥你喝吧,照野刚刚喂我吃过了。”
雷煜没动,只是看着褚羽憔悴的脸,心里堵得慌。
她眼角的青黑比昨日更重,大概是昨夜又熬了半宿。
“我……”
雷煜想安慰,话到嘴边却觉得苍白。告诉她别往心里去?可那些污言秽语连他听了都火冒三丈。保证一定会解决?可眼前的困境又岂是轻易能化解的。
最终,他把所有话咽了回去,只拍了拍褚羽的肩,故作爽朗地说:“你放心,我这就去审那些探子,定让他们说出幕後黑手!”
说完,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
褚羽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
雷煜明明也不比她轻松,他本来就需担着霹雳堂少主的身份维持秩序,如今还要操心谣言的事,几乎夜夜都不合眼了。
大家都在护着她,她更不能倒下。
自那之後,褚羽依旧每日去工坊,指导姑娘们制作防疫物资,只是话少了许多。她竭力维持着镇定,那些刻意压低的议论传入她耳中,她却仿佛什麽都没听见。
忽然,院门口传来朱绛的怒骂:“一群蠢货!老娘剁了他们命根子喂狗!”
褚羽擡头,就看见朱绛提着刀,红着眼要冲出去。
雷煜死死抱着她的腰,生怕她一个冲动让事情变得更糟。
而碧青则寸步不离地守在褚羽身边,绞尽脑汁地安慰:“褚姐姐,那些话都是坏人编的!只有那些不知好歹的外人才会信!你是最好最好的人,他们都不知道!霹雳堂上下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