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
人群往货柜台前靠近,将那儿围堵得水泄不通。
江圆圆只觉得身前一阵风刮起,还没看清人群中的糟乱,坐在对面的人早就消失不见,首当其冲地冲入人群了。
“让一下。”馀迹擡手拨开围堵在前面的人。
地板喷溅上了点滚烫的油渍,番离面前一个学生在接连不断地道歉,他自己则朝学生不停摆手。
番离:“没事,没事,同学你呢,你没受伤吧。”
摆手说话的同时,他的另一只手窝在身前,被巧妙地挡住了,仔细看才能发现藏在皮肤里溃烂的红。
馀迹也是从旁人的七嘴八舌里将事情了解个大概。
不断道歉的学生一个没注意不小心打到了锅的把手,番离手快地扶稳锅的同时,被锅里喷溅出的热油烫伤了手。
番离还在笑眯眯地闭眼摆手,没受伤的好手被一股力气向上攥去。他原本是蹲着的,现在整个人都被拉起来,却也不会很用力,因为他感到有另一只坚实有力的手扶助了他的侧腰让他能够保持平衡。
一睁眼看到是馀迹,他也不意外,还笑哈哈地和馀迹谈笑,“馀哥,你怎麽来啦!”
直到被拉着往後厨方向走才反应过来,被攥住的手腕不安分地挣扎几下,“怎麽了馀哥,你要干嘛呀?”
说完这句,後厨的铁门被打开了。
馀迹扭头喊了声。
“蒋志。”
人群里凑热闹的蒋志站出来,心领神会地来到货柜台顶班。
“知道!”说这句话时,他嘴角沾着吃香肠留下的番茄酱渍,朝後厨位置摆了个ok的手势,驾轻就熟地遣散围堵在前台的人,顺口地对新进小卖部的人喊话,“看下吃点什麽。”
番离睁圆了眼看眼前这一幕,然後被馀迹一气呵成推进後厨,铁门砰地一声合上。
陈祈直到番离被馀迹拉走之前都没反应过来,狰狞的烫伤在面前掠过,他紧握成拳的手在铁门彻底合上时慢慢松开了。
江圆圆则在铁门合上後,终于艰难地从人群里挤出来,探头在台前问话。
她在人堆里挤了一遭,活像被人打了一顿,两根呆毛自头顶翘起,仿佛连接地球与宇宙的天线,她扶了一把眼镜的架框:“什麽情况,发生什麽事情了。”
“你来得太晚,太阳都要打西边出来了。”蒋志从锅里夹出一根香肠用竹签插上,“吃吗?”
“吃。。。。。。不对,这话是这麽用的吗?”江圆圆顺手接过香肠,刚咬一口又补充了一句,“再要一杯奶茶。”
後厨内,沉重的铁门隔绝了两个空间,门後嘈杂的话语失真地播放着。
番离烫伤红肿的手被放在水龙头正下方,开关拧开,一股水流冲下,烫手处被凉水浇灌的地方,灼烧感稍稍减退。
一时间,後厨内显得格外安静。头顶扇叶呼呼往同一方向转动,流水落下在布满水痕的池底溅起水花。在这样的环境下,番离听见相隔极尽的呼吸声格外粗重。
奇怪,我没感觉自己有很紧张啊?番离调整了几番呼吸,没察觉什麽问题,可耳边呼吸声还是很快,渐渐地,他甚至能听到心脏咚咚砸动的声音。
嗯?
他刚要转身确认,自己的伤手被轻放下。馀迹转身去了後面,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相继远去,好像他刚才听到的一切不过是幻觉。
也不知道馀哥在拿什麽,两条强健的手臂擡到架子上,悉悉索索声中有重物落到地上,一个白色的塑料箱子被取下。
馀迹拿着箱子一步步靠近了,番离才看清了白色塑料箱子中间印着的红十字图案,那是个简易的医药箱。
馀迹叩开医药箱,从里面掏出棉签和烫伤膏。捞过番离的伤手给他上药。
端坐着被抹药的人却是越看医药箱越觉得眼熟。
番离瞧了一眼伤口,再瞧了一眼馀迹,最後扭头看後厨窗外:“馀哥,这箱子原来不是在你房间里吗?什麽时候搬到这儿了?”
馀迹没有回话,自顾自地涂抹药膏。
不过就算不说,也能猜到医药箱是谁放的。
番离没有就这个问题纠结太久。
俩人一个抹药,一个哼着歌被抹药。
抹完药膏,馀迹全神贯注地给伤口处缠纱布。
额头上忽然传来温软的触感。
手上动作一顿,眼皮向上擡起。
长了厚茧的指尖搭在馀迹的前额。
番离戳了戳馀迹额头上微微皱起的眉毛。
馀迹看到他笑起来眯成两条缝的眼,雀斑脸上有一个不起眼的酒窝。
番离:“馀哥,你怎麽天天皱眉啊?”
馀迹感觉自己眉毛被碰到的地方莫名很痒,但他还是继续低头仔细包扎伤处。
番离很快垂下手,仍由馀迹帮他包扎,自己则继续哼刚才没哼完的歌。
断断续续的曲调带着伤口处灼烧的疼痛感从後厨的窗口飞走,只留下被关心的温暖在小小的空间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