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同赵南嘉不同,不喜欢自由就喜欢有人管着。
从小沈父沈母也没有在她身上花过心思。
谢钰看着恪守规矩,却不古板,拗不过她只得板着一张脸同她在清风馆一起待着,不肯其他人靠近。谢钰见沈香龄并无做不规矩之事,只道以後不能独自前来,也不曾责骂她。
想起谢钰吃醋时蹙眉又无奈的表情,突然有点想他了。
至于如今……在南风馆又如何,他怕是不会在意吧?
这段日子她也曾胡闹过,他不曾说过什麽,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你,好似你做任何事,在他心中都掀不起波澜。
她想到这,停下敲打窗子的手,止住念头。沈香龄烦躁地想,忍冬怎麽还没有来,她竟然有些想走。失了兴致,她就不愿多待。
刚巧忍冬领着下人端着果汁子进来,忍冬见沈香龄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就知道主子定是又想着谢公子不高兴了。
近来主子一没精神,总是他的罪过。
忍冬小声关切道:“姑娘,等下老鸨就带人来啦。”
沈香龄点头,打起精神,起码也得打听点消息出来再离开,才能不算白来一趟。
老鸨跟着进来,身後跟着一连串的男子,各个都身高八尺,面容俊秀。她歪坐在榻上,巡视一圈却觉得没有一个似方才匆匆一面的男子有气度,便随手一指一名月白衣衫的男子,他看着很好说话。
其馀人退下。
月白公子在桌边坐下,就好似了解沈香龄一般,并没有一开始就同她接触。他替沈香龄斟茶,问道:“姑娘,可是觉得无趣?”说完,他笑得很寡淡。
沈香龄点头,她不扭捏,待月白公子松开茶杯,这才接过却没有喝放在面前。
“你在这南风馆里待了多久?”
这话说得好似就是想单纯的唠个家常。
月白公子清浅一笑:“五年有馀。”
看着他俊秀的脸,笑起来如春风拂面,倒是让人觉得舒服。
见他没有唐突自己,倒是个有分寸的人。想来自己运气不错倒是选对了,不用再换人。
沈香龄好奇地问:“五年……看你有手有脚是为何来这南风馆里做事?”
月白公子垂着眼,似是很悲伤。
“回姑娘。五年前奴还是个农家子。当时在田里收麦子,饿得受不了倒在田里,压坏了麦子。家里实在穷,卖了田地後孩子又多,实在没有馀钱赔给庄主。庄主见我容色不错,便拿我抵了债。”
沈香龄闻言脸色一紧。
确实,不是苦命之人怎麽会愿意沦落至此……这样想着,沈香龄示意忍冬拿了些银子递给月白公子。
月白公子安然收下,又还之沈香龄一笑,只是这笑不似方才寡淡,嘴角的嘲弄似乎硬生生被压下。
他望着沈香龄那一张认真的眉眼,又露出一丝无奈。
客人想要知道自己为何沦落至此,只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听完他的故事後至多会再叹一句“是个可怜人”。
便可借着这可怜人的由头来拉进两人的距离。
这是一种月白最厌恶的手段。
谁知沈香龄清了清嗓子:“并非是可怜你,只是听了你的事觉得你过的辛苦。我帮不到你,给你这些银子也是为了能够偿还我的内疚罢了。”
月白公子闻言一顿,心中那丝厌恶消散,只点头道:“是姑娘心软。”
沈香龄摇头:“那倒也没有……既然拿了银子可就得认真办事。”她话音一转,并非纠结于他的身世,“你可知无双城中这万宝坊是何来头”
看来这才是这位姑娘的来意。
月白公子含着笑摇头,不免想到,方才那段话也是这位沈姑娘想要拉近两人的手段,只不过沈姑娘的手段却不会让人觉得恶心。
“万宝坊就是万宝坊,做些典当买卖的生意。其馀奴真是不知。沈姑娘这麽想了解万宝坊,也是来这儿拍东西的?”
沈香龄点头,这倒是不用隐瞒。
“我也是第一次来到这儿,想必万宝坊里皆是些不能冒犯的尊贵之人,怕到时进去也不懂,若坏了规矩不好成事。”
看她坦诚相待,顾念姑娘家出门在外不容易,月白沉忆片刻,终究是有些心软。
他道:“那沈姑娘可得小心些,这万宝坊里的水很深……”月白公子似是在暗示什麽,他低声道,“但凡是来万宝坊拍东西的,皆是受邀前来,全是贵客。万宝坊定会特意关照姑娘的,姑娘不必担心。”
特意关照…麽?
沈香龄明白了。
她点头,自己的目的既然达到,那也就不用再多问难为他,留了会儿月白公子话家常便放他回去歇息。
走之前,沈香龄从荷包里拿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铜饰,打眼一看是一个耳朵样式的纹路。
她递给月白。
“这枚印信你且收着,若是下定决心想要离开便拿着它找到包打听,不论何处。他若是也拿出一枚一样的,你就能找到一个寻常百姓的出路。”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声量也小。
“可记好了?”
月白公子怔然接过,见他傻眼沈香龄也不着急。灵动的眼眸狡黠一笑,在他掌心用力地点了下铜饰,他遂反应过来,马上捏紧在手心。
他有些颤抖地说:“奴…谢沈姑娘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