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清云就笑,这怎麽可能忘,两人还因此打赌呢,言犹在耳,两人相视而笑。
很快到了吴军和叶宛如成亲的日子。古美帮着操持婚礼,又是发糖块,又是给大家散瓜子儿的,十分热情。
再次见到叶宛如,章清云十分高兴,之前听说叶宛如过年都没地方去,如今成亲了,两人还都是大学生,应该不会再无家可归了吧。上了礼,冲叶宛如点点头,这时候的新娘子是最忙的,她也不去凑热闹,坐下来嗑瓜子儿,听着周围的人说八卦,竟是难得的休闲。
没人注意的时候,古美特意过来,小声跟章清云咬耳朵:“本来吴叔不同意的,你知道为什麽又同意了吗?”
章清云边磕瓜子儿,边翻着眼皮儿看古美,这自问自答的,她不问古美也会说的。
果然,古美哼一声,径自说道:“那个叫夏琳的还记得不?就是叶宛如她爸的情人,大女儿见义勇为,被送去上大学的那个。”
章清云点点头,古美继续道:“那是个心狠的,将那小儿子塞给叶宛如养,自己跑去嫁人了!”
说着使劲儿撇嘴,眼里都是厌恶:“说是那是叶宛如的弟弟,她要是不养,夏琳就把孩子送到孤儿院去。闹了几次,叶宛如上着大学呢,怕事情闹大影响她,没办法,接了那小孩儿养着。你不知道,那小子才三岁多,如今就在科研大院的育红班呆着呢。吴叔就是听说这件事,觉得她不算太坏,还肯认弟弟,这才同意的。”
章清云:“。。。。。。”这是什麽逻辑!不该觉得多养一个孩子,是负担吗?真是搞不懂这年代的人的脑回路,无语半晌,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那吴军同意多养一个孩子?养小孩儿花销可不小。”
古美切一声,白了章清云一眼:“你傻啊,叶成才知道叶宛如帮他养儿子,会不跟她说点儿什麽?估计私藏起来的钱都给出去了。”
章清云:“。。。。。。”是她考虑的少了,卢平在位的时候没少贪,叶成才手里肯定不缺钱。
许是春天天气好,最近的婚礼格外多。先是吴军和叶宛如的,没过几天,隔壁顾云凯和孙红也举办了婚礼,另外还有孙妍和苏政,这两人竟然也结婚了。结婚没多久,孙妍调去煤矿,文工团里不少人都十分羡慕。
再去各处演出时,章清云发现,队员们的精神格外饱满,跟其他单位对接时,甭管多细碎的活儿,一个个抢着做,好几次都快抢破头了。
姚燕妮抱臂,冷笑两声,重新上班後,她的産後抑郁好了许多,程卫东被程正道教训过,不敢做得太过分,如今两人的日子不冷不热,勉强凑合。
见章清云吃瘪,姚燕妮讽刺道:“没点儿眼色的,你都结婚了,跟那些人抢什麽?人家是抢着认识其他单位的领导好嫁人呢,你抢着是想干啥?”
呵,这麽多天不见,怎麽学的跟苗盼儿一个德行了。一个组呆的久了,这是传染了?章清云翻个白眼儿,没好气地道:“我这不是一时没想到嘛。你怎麽想着跳孙妍的位置了?孙妍可一直跳的是女配。”
姚燕妮呵呵两声:“我孩子都生了,还能跟你抢女主不成?”生了孩子才发现,体力真的下降很多,以前能跳满全场的,如今半场跳下来,腿都打颤。慰问演出的时候,咬牙跟着苗盼儿跑了一个月,终是不服输不行,主动申请来跳女配了。
“阳阳怎麽样了?”阳阳是姚燕妮的儿子,前两天大晚上发烧,姚燕妮特意给关家打了电话,让章清云帮着第二日给团里请假,不然章清云也不会知道这个事儿。
“好多了,小朋友就爱发烧,一生病老是哭,烦死了。”提起儿子,姚燕妮还是有几分不喜,不过语气里已经有了几分宠溺,是那种关系很好的人之间才会有的抱怨。
两人说着话,表演前的沟通工作进行的差不多,舞台也布置好了,两人不再闲聊,上舞台检查了一下,这才开始准备下午的演出。
同一时间,在城郊检查工厂场地的关百钺,则遇上了事儿。
为了说服周局等一干领导在郊区建厂,关百钺准备再去那地方看看,私下和农场丶煤矿都谈好,再去找领导谈,这才是正经办事儿的态度。
这不,一大早,去两个厂子转了一圈儿,见都没什麽事儿,关百钺就带着洪常胜去郊区。四月,草长莺飞,风吹草低见的可能不止牛羊,还有蛇。两人推着自行车还没走多久,就感觉身後凉飕飕的,回头一看,妈呀,五彩斑斓的大蛇啊,身子有成年男人的手腕粗细,蛇信子吐的老长,滋滋滋的,照着关百钺的小腿就咬。
“小心!”一道粗犷的男声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枪响。
关百钺腿肚子都打颤,那条蛇离他不到十厘米,要是慢一点儿,就被咬到了!看那蛇的样子,八成是有毒的!
洪常胜年轻气盛,拉着关百钺蹬蹬镫退後几米,这才见男人上前,蹲下确认蛇已经死了,擡头看向两人:“你俩没事儿吧?”
开枪的男看着二十二三岁,一身绿军装,脸上棱角分明,看起来格外精神。後面的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一身灰扑扑的补丁衣服,气质却十分温婉,一看就是读过书的,与一般的农妇不同。关百钺眼睛眯了眯,试探着开口:“宋老师?您这是。。。。。。”
上次参观农场,记得里面的领导说过,宋柔是下放的化工专家,平时在农场里是负责割猪草的,怎麽出来了?
“关厂长,你好。”宋柔笑笑,指着开枪的男人道,“跟我。。。。。。侄子出来走走。”
显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赶紧转移话题道:“春天蛇多,出来的时候尽量把裤腿绑起来。”说着,指了指她的裤腿,只见她和年轻男人的裤腿都被绳子绑住,就连袖子都箍得紧紧的。
关百钺道了声谢,开枪的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小卷绳子,递过去道:“喏,用这个吧。我叫鲁帆,在农场的保卫科工作,我知道你,你想在这附件建厂,是吧?”
关百钺挑挑眉,鲁帆挠挠头,看了看母亲,不顾宋柔使劲儿眨的眼睛,继续道:“你要是想建厂,能不能把她要过去?她。。。。。。她是化工专家,懂得可多了,割猪草太可惜了。。。。。。”
“小帆,胡说什麽!工作不分贵贱,割猪草也是为人民服务,是我。。。。。。”
“可让您割猪草,是大才小用!”鲁帆气哼哼的,双眼圆凳,显见是气狠了,他说,“您那手要是继续割猪草,以後还怎麽做实验!估计试剂瓶都拿不稳。”
宋柔叹口气,对关百钺笑笑,上前两步安抚性地拍拍鲁帆的後背:“好了,我以後铡草的时候小心些,不会出事儿的。快回去上班吧,才报道没多久,耽误久了,领导该对你有意见了。”
鲁帆嘟着嘴,拉着宋柔到一边,小声道:“妈,这可是你说的,以後铡草可得当心,切到手指头不是玩的。”
宋柔嗯嗯嗯地点头,看着鲁帆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等走远了,宋柔才道:“关厂长,让你看笑话了。不用考虑鲁帆的话,我。。。。。。”
关百钺打断道:“宋老师,我觉得鲁帆说的有道理,您和黎老那些人,割猪草就是浪费时间。不瞒您说,我想在这里建一个奶粉厂,其实也不只生産奶粉,鲜牛奶丶酸奶丶奶味饮料丶奶疙瘩丶奶豆腐,只要以牛奶为原材料的,都可以生産。您应该听出来了,需要很多像您这样的专家。您能帮我问问吗,要是有人有意向,我可以申请让你们进厂帮忙。当然,名义上肯定不是很好的工作,不过。。。。。。”
宋柔越听眼睛越亮,她是喜欢做研究工作的,当时关百钺去农场参观考察,问得最多的就是牛奶丶羊奶的事,没想到还真有建厂的打算。她也打听了,关家父母就是研究人员,有学问的人,才会尊重同类,她没什麽犹豫地点点头。
“我去给你问,不过不保证去的人多。你也看到了,大家的日子虽然苦,但至少心不累。很多人都被折腾怕了,怕出来再被人关注,到时候。。。。。。”
宋柔顿住没往下说,关百钺却明白她的意思,他保证道:“我明白,宋老师,您只管去问,只要想来的,我都欢迎,也会想办法让大家安心做研究的。”
洪常胜全程没说话,等宋柔离开,他才道:“哥,要是要了这些人,厂子里保卫科的人可得好好选,信不过的都不能要。”
关百钺:“行,长大了,哥记住了。”
因着这件事,和农场的谈判倒是出奇的顺利。农场场长姓韩,叼着烟,一脸的风霜,脸上沟沟坎坎的,跟农村的汉子没什麽区别,他说:“我听宋柔说了,既然你都猜到了,我也不瞒你,那里。”
他指指被篱笆围起来的一片牛圈羊圈,道:“里面住的都是跟小柔一样的人,和牛丶羊一起住,才不惹人注意。你要是想要那些人,给你不难,就是待遇不能太好,如今外面。。。。。。你也知道,太好了会被说闲话的。”
见关百钺点点头,他才继续道:“小柔。。。。。。小柔的身份有些复杂,你要有心理准备。”
他狠狠吸了几口烟,这才继续道:“她娘是姨太太,她爹原来是军官,在青江市做的官儿不小,後来逃到那边去了,没带她们娘俩。老太太为了避难,将家财都捐了,这才过了几年好日子,小柔也去上了大学。可运动一开始,她男人就上吊了,老太太也绝食去了,留下她们娘俩。我帮她,也是因为之前老太太捐的那些粮食,救了我全家的命。”
说着叹口气:“大家没揭发,也都是看在当初捐的那些粮食的份儿上。你要是遇上麻烦了,就去找程正道,老太太当年帮过程家的忙,他不会看着不管的。”
关百钺挑挑眉,没想到曲里拐弯的,倒是又和程正道有了瓜葛。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韩场长又说了几个人,让关百钺做到心里有数。
煤矿那边就更不会为难关百钺了,一来煤矿离得远,说是挨着,其实是挨着农场的边儿,和奶粉厂想要的这一片隔着呢。二来,煤矿之前的粉煤设备,还是关百钺设计并改善的,这样的机械天才,他们供着还来不及呢,根本不会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