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清云点点头,两人又说了会文工团的事儿,苗盼儿在关家呆了一天,蹭了顿午饭,傍晚太阳没那麽大了才回。
事情很快有了进展,开学前传来消息,季长善和苗祈儿结婚了,但是去南边却带上了辛梅母子三人,也不知道是什麽操作。
“高武也去鹏城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关百钺低声道,“八月末宣布成立四个经济特区,高武这家夥鼻子灵,高伯父应该也是觉得,高武再呆在青江该废了,托关系把人送过去了。”
章清云:“会影响咱们在南边的生意吗?”
方便面这两年在南边卖的不错,今年夏天就收到差不多三千的分红,两成就有这麽多,还是半年的,利润可想而知。
关百钺摇摇头:“不会,高武应该是盯准了季长善的。在他那里吃了那麽大的亏,要是不找补回来,就不是高武了。一时半会儿的,还想不到咱们。”
章清云:“卢建设也去了?”
“去了,如今他是孤身一人,流氓罪丶重婚什麽的都拿他没办法,也算是逍遥了吧。”
马上要开学了,趁着八月末傍晚天气凉爽,一家人再次搬回了科研大院。这两年关父关母整理的科研资料陆续出版,很多理工大学干脆作为教材使用,老两口光是稿费就赚了不少,最重要的是,确保了在科研大院的地位。
功臣不假,可从前线实验室回来都四五年了,再大的功臣,四五年不给研究院带来价值,也会渐渐被忘记的。功劳可以提,但是就像人情似的,老提,它就变味儿了,成了胁迫人的东西,谁还会诚心诚意的尊重你?
只有实实在在的创造了价值,地位才能不变。就像如今,老两口出版了教材,给单位上缴一部分,毕竟做什麽都离不开单位的培养和支持嘛,剩下的老两口留着。只有大家都实实在在吃到利了,尊重才会摆在明面儿上。
就像如今,搬来没多久,正准备晚饭呢,谭所长就上门了:“关老,您真是的,每次搬家都不叫我们帮忙,这是把我这个所长当外人啊。”
关家康也很会说话:“哪儿有的事儿,您也知道,我和秀英的身体,夏天得常去郊区养着,百钺这小子孝顺,两边都放着东西呢。如今我们这搬家啊,就不叫搬家,拎着包来来去去的就行,很不必麻烦你们。”
谭所长就笑,客气了两句,开始说起这次的来意:“是这样,百钺明年就毕业了吧?有没有想过来咱们研究所?您也知道,在江省,咱们研究所在物理研究方面,是数一数二的。要是百钺有兴趣,来了咱们就给分房。就凭百钺的文凭和在大学发表的文章,分个六十多平的房子绰绰有馀。”
关家康看了眼关百钺,没应承,而是道:“我这个儿子啊,主意大,我轻易是做不了主的。你跟他聊,我回避。”
谭所长点点关家康,这是怕他攀关系,委屈关百钺?天地良心,他真是诚心诚意来请人的。如今国有企业都提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了,科研单位还会远吗?为了研究院的发展,这两年他狠压着,才没让那麽些子弟进来。为此,在科研大院招了多少白眼儿。
可没办法啊,科研需要的就是有学问能钻研的人,而且研究院最缺的,还就是关百钺这种能研究,也能跟企业合作,迅速将研究成果变现的人才。
关百钺心里一动,走科研的路子,以前没想过,不过也可以试试。上辈子是商人,这辈子赚钱的同时,是不是也可以做些别的?起码申请专利,赚专利费总行的。
而且很重要的一点,研究院附属的幼儿园丶小学和中学,甚至合作的大学,都是江省数一数二的,将来灿灿上学也用的上。而且科研大院的环境,甚至邻居们的整体素质,都比外面要强。
最重要的一点,科学家和作家,更配吧?要是去做满身铜臭的商人,到时候文人那个圈子里,还不得都是追他家清云的?追了还觉得理直气壮,毕竟他辱没了人家的女神嘛。
关百钺不动声色,一边给谭所长倒茶,一边笑道:“在家我就叫您谭叔了。”
“对,叫谭叔,我比你爸小几个月,叫谭叔正合适。”
关百钺笑:“是这样,谭叔,您的建议我知道了,会认真考虑的。我如今在做榨油设备升级的研究,已经实验的差不多了,文章应该会在一类期刊发表。您看,我和清云82年初毕业,如今提倡什麽计划生育,我俩想着一毕业就再要个孩子。不是说什麽养儿防老,我俩好歹是大学生,没这麽封建,而是觉得灿灿一个人,太寂寞了。等我和清云老了丶病了丶动不了的时候,累她一个人忙来忙去的,想想就难受。那时候有一个跟她同龄的兄弟姐妹分担,总比一个人要强。”
说着叹口气:“这孩子啊,说长大就长大了,要是女孩儿还好,姐妹俩住一个房间,方便。可要是男孩儿,就得一人一个房间了。瞧我,说的都是什麽,谭叔您喝茶。”
谭所长伸出去的手一顿,心里忍不住嘿了一声。纳闷儿啊,怎麽灵气都跑关家去了,关家康就是个人精,这关百钺也不遑多让。说这麽多,不就是说六十平的房子太小,他看不上,想要更大的房子嘛。
不过有要求好啊,有要求就得为所里做贡献,他呵呵笑了两声,身子朝後一靠,笑着附和:“就是,孩子多了,麻烦事儿就多。”
喝了口茶,状似不经意的问起:“那个榨油设备的研究,是要跟工厂合作?”
关百钺点头:“对,等文章发出去,估计就有其他榨油厂过来洽谈。”
谭所长懂了,立马道:“这样,开学後百钺你来实习,专心做你的研究,跟工厂合作的事儿,咱们公对公的来谈嘛。放心,一定不让你吃亏。为研究院做了贡献的,别说三室的房子了,就是四室的,咱们也有。”
又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关家康一直在书房听着呢,笑呵呵出来点了点关百钺:“滑头。”
谁知灿灿正是最喜欢学人的年纪,闻言掐着腰,学关家康的样子,伸手指着关百钺:“滑头。”
说得一群人都笑,关百钺一把捞过要跑的灿灿,在小姑娘啊啊啊的尖叫声中,轻轻拍了两下背,这才放手,对关家康道:“爸,我这是争取正当的待遇,可不丢人!”
章清云此时才将饭菜端出来,笑对衆人:“行了,吃饭了。”搬回科研大院,苏婶子就不用住家,傍晚做好饭就回去了。
一家人吃过晚饭,在大院里遛了一圈儿,去师家转了转,这才回家睡觉。
等就剩两人了,关百钺才说了毕业後去研究院的事儿,当然,理由十分冠冕堂皇:“那几年能当上厂长,也是因为研究做的好。可见科研是能化作钱财的,我想试试,也让大家看看,搞科研做学问,同样可以发财。”
章清云想到後世听过的话,什麽造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想来关百钺也是受了这个刺激吧,她忙道:“行,那我看看能不能挂靠一下,人事关系挂靠过来,但是不用给我发工资,不知道行不行。”
见章清云完全没多想,关百钺心里松了一口气,开口道:“等我实习的时候问问吧,问题应该不大。”
搬回科研大院没两天,传来好消息,人艺要来青江巡演经典剧目《茶馆》,暂定九月中旬,一时间省城大剧院门前被围得水泄不通,卖票口都快被挤爆了,还惊动了附近的派出所来维持秩序。这麽多人,都是来排队询问什麽时候卖票的,青江立时掀起话剧狂热。
关父关母都是话剧迷,当然也想看,只是人这麽多,谁也不放心让老两口去挤这个热闹。没办法,关父关母第一次走後门,就为了买人艺的话剧票。
就在这样的热闹中,开学的日子到了。关百钺的专业更重视实习,这学期和明年基本都是实习了,不用怎麽去学校。章清云便和其他走读生一起,来来回回的上下学。如今大三,走读的越多越多,很容易就能找到人一起回家。
开学後的第一个周日,章清云和一家人一起去了新华书店,采购新书的同时,也根据新学期的课程,买一些参考类书籍,算是家里每年的固定行程了。八十年代文学热,新华书店是大家最爱去的地方之一,基本上每天人都很多,特别是发售新书的时候,有时候外面能排起一两百米的长队,比後世追星族连夜买票还夸张。
八十年代初用纸紧张,各大出版社丶期刊等用纸量都是有规定的,造成每次印书都是按照地方各大书店的预定数量刊印,常常出现供不应求的局面。
一家子在书店里找书,因为从事写作,章清云买的多是文学类书籍,正选呢,没想到遇到了程紫鹃,当时还是陪着紫鹃在书店相亲,章清云才重拾了写作的理想,如今再次在书店遇上,可谓是缘分了。
程紫鹃目前在文化局工作,十分悠闲,对于口中时常炫耀的“大作家”好友,程紫鹃自然表现得十分热情,她本来就是个活泼的性子,只不过书店这个地点影响了发挥,她只低声道:“清云,你的桃夭写的太好了,我周围的同时都看呢,不比港城的武侠小说差。”
见到好友章清云自然十分高兴,只不过都是带着孩子来选购图书的,可不能单独跑出去玩儿,章清云问了程紫鹃最近的工作生活情况,还跟刘念东打了招呼,这才告辞。
生活里来来去去的人很多,程紫鹃陪着她走过了文工团那一段岁月,却随着两人各自上大学而渐行渐远。
这日周四,正上课呢,石墨雨带着一行大概十五人的队伍,来到文学系的课堂上,打断老师的课先道了歉,这才说:“同学们,这是港城大学文学系的大学生,来咱们青江大学交流学习,大家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