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是政治,自穿来就有听新闻的习惯,章清云觉得还算轻松。政治无论是阅卷还是答卷,主观性都很强,因此考完,每个人脸上都不见失落,想来都觉得考的还行。
中午吃饭果然在附近的胡同,借了大杂院的一户人家的厨房,关家和将准备好的馒头和菜热在锅里,魏有为带着大家一进来,就能开吃。一旁大杂院的住户都新奇的看着大家,可能是关家和两人叮嘱过,没人问高考的事儿,四人都觉轻松。
下午是文综或者理综,章清云觉得还行,考下来喜滋滋的。但是显然,有些人是受了刺激的,神游一般地下了考场。
晚上就是各回各家吃饭了。答应了给灿灿带糖的,路过供销社还专门进去买了大白兔,这才往家赶。其实灿灿这麽点大,根本吃不出来大白兔跟其他奶糖的区别,总是听别人大白兔大白兔的喊,她记住了而已。但答应孩子了,就不能食言,仅此而已。
关家康和梁秀英都没问高考的事儿,只让两人吃完赶紧休息。翌日上午的数学一考完,好家夥,哭了不少,下午考语文的都少了,考场上,将近四分之一的考生直接放弃了考试。
章清云都替他们可惜,都走了四分之三的行程了,语文多容易考的,参加完就算考不上,也算积累经验了。
看着作文题目《难忘的一天》,章清云愣了一瞬,总觉得哪里不对,旋即想到关百钺的叮嘱,“谨慎,不能太冒进,也不能太故步自封,思想进步的同时,还得紧扣时代脉搏。”换言之,就是不能脱离时代的限制看问题。
那最近有什麽难忘的吗?章清云写了她第一次跳满全场,成功完成演出的经历,做好社会的一颗螺丝钉,为祖国的建设献出自己的一份力,够扣紧时代脉搏吧?
考完最後一场,无论是十六七的少男少女,还是三十岁左右的老大哥老大姐,都舒了一口气。有第一次考试,就有第二次,他们相信,学习的事儿,只要付出了,早晚有收获。
考完不仅考生轻松,就是关家康和梁秀英这俩家长,都觉得像是放下了心口的一块巨石。灿灿这两天被爷爷奶奶拘着,不敢大声说话,此时见大家都高兴,咯咯咯笑得格外大声。
关家康也高兴,干脆提议:“叫上家和他们,去苏联饭店吃一顿。”
灿灿长这麽大还没去过西餐厅,关百钺和章清云都没反对。关百钺主动去医院家属院叫人,谁知在小姑家遇见了卢建设。考试两天,这家夥都没来陪考,十一号还是周日呢,都不来。如今考完了,他回来做什麽?
细看可以发现,关家和脸色不好,放在沙发扶手上的胳膊都在抖。关百钺一下子严肃了脸,看向卢建设。
卢建设起身,不好意思地笑:“百钺哥,不是什麽大事儿。就是。。。。。。”
他掏出一张化验单:“考试前几天小雪不舒服,去医院检查,这不是,结果出来了,我来送单子。那什麽,小雪怀孕了,我想着是不是能好好养胎,大学什麽的就别上了。你也知道,我俩结婚这麽多年了,都没个孩子,如今小雪好不容易怀孕,我也是不想出意外。她一个人去上大学,我实在是担心出事儿。。。。。。”
关百钺没去看化验单,而是盯着魏雪,一字一顿地道:“小雪,开学前怀孕,不影响大学的录取。这个你放心,而且这样的情况肯定不少,学校会酌情处理的,不用因为这个,影响日後填报高考志愿。”
说着看也不看卢建设,三两步蹲在小姑面前,轻声安慰:“小姑,没事儿的,建设是担心小雪的身体。可您是大夫,您才是最权威的,他那些担心是事儿吗?您要是不放心,可以让建设辞职照顾小雪,我记得您有一个病人,好像是隔壁市领导家的长辈吧,跟他说一声。。。。。。”
说着颇有深意地看了卢建设一眼。
多日未见,卢建设这小子长心眼儿了,高考恢复,等这届大学生毕业,他这样的工农兵大学生必然受冷落,只怕日後前途有限。如今来这麽一下子,这是怕魏雪见识多了,逃出他的手掌心,想要提前折断魏雪高飞的翅膀啊。
行,来这手是吧,他们关家迎战,叫你,你敢答应吗?
卢建设闻言,瞳孔一缩,胆战心惊地看向关百钺的眼睛,只觉得那里面射出来的光像要吃人。卢建设不自觉打了个寒战,赶紧说:“那什麽,小雪,有爸妈照顾你,我放心。公社那边还有事儿,我就先回去了。你报完志愿跟我说,我给你准备行李。”
说着起身,对着衆人鞠躬,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砰一声关上,魏雪反应过来,当即嚎啕大哭:“哥,我。。。。。。我当初怎麽就瞎了眼,看上这麽一个人。。。。。。”
那谁知道呢,当初可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好在如今认清了,魏雪也才二十三,以後的日子还多着呢。
去苏联饭店吃饭的事儿,自然泡汤了。在被问到是否考虑离婚时,魏雪有片刻的迷茫,离婚吗?是该离的吧,卢建设自从上了大学,便很少回家,最近一次回来,还是宣布恢复高考那一天,话里话外都是劝她以家庭为重,不要自私云云。
还是母亲关家和来家里看她,强势将她接回家属院,她才能如愿参加高考。可他竟然打孩子的主意,魏雪抚摸着肚子,良久,声音格外坚定:“我想生下这个孩子。”
说着,她望向关家和:“妈,我的体检您也看了,不易受孕,要是不生下这个孩子,以後也不知道能不能生。哥刚才也说了,这个孩子不会影响高考录取,我。。。。。。”
她再次坚定起来:“我要生下这个孩子。”
关家和擦擦眼睛:“好,想生就生,放心,生孩子也不耽搁你离婚。”
魏雪点点头:“离婚我不怕,只是如今离婚很麻烦,恐怕大学毕业,都不一定能离成。”
关家和摆摆手:“这个不怕,只要你想离,爸妈就支持你,总会有办法的。”
魏有为跟着点头:“对,不用怕卢建设,他就是公社的办事员,毕业了也顶多是个科长,想以势压人,他还嫩了些。”
安慰好姑姑一家,关百钺才往家赶。一家人知道後都气的不行,关家康跟着手抖,一个劲儿拍桌子:“混蛋!不像话!”
灿灿正趴在地上玩玩具呢,小丫头自从会走了,格外不老实,渐渐显露出调皮的天性,明明长得跟洋娃娃似的,却不看时间地点的,不是趴地上,就是往地上一坐,也不管是不是泥地,作风十分豪迈。此时见爷爷生气了,也不知道怕,还跟着拍地面:“坏人,打,打,打!”
好家夥,啪啪啪的,小手都拍红了,心疼地梁秀英忙去给小丫头吹:“灿灿,不能乱拍啊,疼。”
“奶奶,不疼。打坏人,坏人让,让爷爷生气,该打。”
还不到一岁半,能说这麽多话,关家康都顾不得生气了,呵呵呵的直乐:“好,还是灿灿好,帮爷爷打坏人。”
事情就这麽岔过去了,可是大家都知道,这事儿没完。想让卢建设同意离婚,难。如今关家父母和小姑丶小姑父都回来了,以卢建设目前的处境,魏雪是他能抓住的最大的机会,除非给他一个更大的诱惑,否则他会紧紧抓着不放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