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清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古美一圈儿,啧啧两声:“别装了,清远都跟家里说了,之前方家老爷子住院的时候他就见了人了。我想想,那都是年初的事儿了吧?你能不知道?”
古美哈哈哈的笑:“俩小孩儿不想公开,我有什麽办法?我可是什麽事儿都想着你,沈洲那边刚出事儿,我就巴巴过去提醒你,够意思了吧?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章清云哼一声,终于好声好气的开始讨论婚礼上的菜色和座次。古美将女方这边来客的名单递过来,一一讲解了这几家的仇怨,谁和谁不能一起坐,谁和谁最爱别苗头,座次不能差别太大,否则小心当场闹出来等等,讲的十分详细。
如今结婚已经开始讲究办婚宴了,因着和苗家有些龃龉,又是大冬天的,婚宴便定在了私人的饭馆里,由人家大厨操持,专业得很,提前两天就开始让主家尝菜,定席面。章砚臻和陈静就这一个儿子,什麽都是最高规格的,高兴嘛。
婚礼当天,整整开了二十桌,军医院的同事丶女方亲属丶男方亲友,还有听说是港商亲戚结婚,专程赶过来凑热闹的领导,热热闹闹的,又开了五桌才坐下。
以前只知道做新娘子累,没想到帮着筹办婚礼,也能累的腰都直不起来。参加完婚礼,章清云瘫在家里三天才缓过来。期间一岁一个多月的小顺终于喊了妈妈,说话比姐姐整整晚了两个月。
当时大白天的,章清云没起床,还在被窝里睡懒觉呢。谁知道儿子在外面啪啪啪拍门,开门一看,好家夥,小家夥扶着门框颤巍巍站着,擡着小手还想敲门呢,苏婶子在後面伸出双手护着,生怕孩子摔倒。
见门开了,小顺咦了一声,擡头见是妈妈,咯咯咯笑开了,要多灿烂有多灿烂,还伸出小手让妈妈抱。
章清云赶紧蹲下身,捞起快往後倒的儿子:“小夥子,你怎麽这麽早就醒了?”
“呀呀。”无意识发了两个音节,见妈妈没亲他,又咦了一声,大眼睛往章清云身上瞧。许是没见过章清云穿睡衣,咿呀了两声,终于憋着劲儿似的,鼓起脸蛋儿喊了声:“妈。”
章清云嘿嘿笑了两声,啪叽亲了儿子一口:“哎呦,我们小顺会说话了,再叫一声妈妈听听。”
苏婶子也高兴:“小顺在男孩子里,算是说话早的了。”
开了一次口,後面说话就不难了。灿灿教了两天,小家夥会叫姐姐了,可能是三声不太好发音,有时候“节节”丶“借借”的叫,令人哭笑不得。
会走了会说话了,在家里就关不住,整天想着往外跑,外面呼呼吹着寒风都不怕。没办法,只能大中午,太阳正大的时候出去。吃完午饭,其他人要麽洗碗要麽午睡,章清云得陪着孩子去外面,非要自己走,颤颤巍巍的,就是只能走出去五米,小家夥都乐得嘎嘎的。
八三年十二月一日,商务部突然通告全国,敞开供应棉布,取消布票。陈静就觉得有些心塞,当时为了给儿子准备婚礼要用的新衣服丶新被面床褥什麽的,求了多少人啊,怎麽婚礼一结束,布票就取消了呢,这也太背了。
你要取消,怎麽不早几个月!
心塞的结果就是,逮着章清云回娘家,一个劲儿唠叨:“清云啊,你说这国家也是的,好端端取消什麽布票啊,就算要取消,怎麽不早几个月取消,前几个月我和你爸那个作难啊,真是越想越生气。”
章清云听得好笑,吓唬陈静:“妈,您可是警察,这觉悟得提高啊。”
陈静瞪了闺女一眼:“少给我上纲上线。”
章清云严肃着脸:“妈,我这可不是上纲上线。幸亏是医院工作忙,古芳和清远都得加班,不然这话让古芳听去了可不好。您想想,您这麽说,让古芳怎麽自处?毕竟结婚日期,都是女方首肯了的,您这抱怨,是不是觉得古家不该选那个日子?”
陈静这才有些重视闺女的话了,翻了个白眼儿:“行了,跟你牢骚两句你还教训起我来了。我不抱怨还不行了!走,跟妈买布去,谁知道这取消是暂时的还是永远的?这几天大家可都抢疯了,也不知道国家有没有那麽多棉布卖,到时候再限购就不好了。你爸在门市部那边排队呢,咱们去取货。”
章清云:“。。。。。。”行吧,好不容易单独回来一次,被迫拉着去做苦力,也是回娘家找苦吃了。
八三年的农历春节早,八四年元旦过去没两天就进入腊月,因着章清远结婚了,过年过节的回章家就得格外注意,礼物得备妥当,不能厚此薄彼。
这不,腊八回章家送礼,出发前叮嘱灿灿,不能跟以前一样,连吃带拿的。古芳再大气,到底是新媳妇儿,不了解情况,这时候人又多,形形色色,什麽心理的都有。再有那不长眼的,故意在古芳跟前说闲话,挑拨挖苦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亲姐弟再因为这生了嫌隙,多冤啊。
灿灿就觉得有些烦:“怎麽小舅结婚了,我就不是小舅的外甥女了?妈,你这就是见外,把舅妈当外人!”
“傻孩子。”章清云教闺女,“就是因为你小舅结婚了,咱们才应该注意。以後跟你小舅最亲的,只能是你舅妈,咱们任何人都要往後排,懂吗?”
灿灿不服气,眼眶都有些红了:“那小舅就不跟我亲了?”
章清云笑,抱着闺女亲了亲:“傻孩子,怎麽不亲,那是你亲舅舅!不过是你舅妈刚嫁过来,人生地不熟的,自然什麽事儿都得靠你小舅。照顾好妻子,是不是男人该做的?现在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去和舅妈比了。等你舅妈嫁进来。。。。。。嗯,三年吧,至少三年,把咱们家的亲戚都摸熟了,到时候能自己处理事情,你再缠着你舅舅。”
灿灿瘪嘴:“三年,我都十一了。”那时候都大了,就是想缠着舅舅,舅舅也该有自己的孩子了,她不是还得让一步。
章清云笑:“对呀,你以为嫁人那麽容易呢。那可是完全融入一个陌生的家庭,没有三年,根本理不顺的。就说现在,你舅妈刚嫁进来,过年过节的,来往的人多,这时候是最容易听到闲话的。咱们要是不注意,给你小舅丢人了,你舅妈是不是得心里不舒服?可这不怪你舅妈啊,是咱们没注意细节。。。。。。”
灿灿点点头:“知道了。”
章清云揉揉小丫头的脑袋:“好了,不用想那麽多。三年之後你就多了一个亲人,愁什麽呢?”
灿灿小声嘟囔:“就是觉得长大了,怎麽也这麽多烦恼。”
傻孩子,就是因为长大了,烦恼才多呢。
刚才章清云教育孩子,关百钺一直没说话,此时见说的差不多了,才开口:“不是给舅妈买了个围脖吗?带上了没有?”
谁知小顺听懂了,指着姐姐的包就喊:“脖脖。”
听得人直笑。关百钺捞起儿子亲了一口:“姐姐带脖脖了啊,小顺记性真好,爸爸都不记得了。”
夸他的话,小家夥听得可准了,咯咯咯对着关百钺的脸就亲:“好,我好。”人家还会自夸。
灿灿逗弟弟:“姐姐好,还是你好?”
谁知这家夥无师自通:“好,都好。”
真是个小机灵鬼儿。关家康和梁秀英都被逗笑了,关家康点点小孙子的头:“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油嘴滑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