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有点凉,她又把口罩戴上了,顿时暖和不少。她提着红薯往回走,不认识路就找个面善的人问问,就这样一路问到了家。
她擡眼看了看檐上的牌匾,那里写着昭玉王府四个大字,临安够繁华,王府够大,可是她就是想回去了,尽管清溪并不是她真正的家,可是她就是想回去了,在那里,她才真正地有几分安心。
属于白河自己的家乡,她永都回不去了。
她走上前去,准备敲门,门自己就开了,开门的人是白觉,她许久没回来,打算出门去找她。
白觉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问她吃饭了没有,白禾为了让他安心,对他说自己吃过了,今天有些累,就先回房间休息了。
白觉问她有没有觉得身体不适,白禾摆摆手说没有,让他别担心。
白禾回到自己的院子,洗了个热水澡,收拾妥帖之後就睡下了。
在现代,躺在床上的白河也在那一瞬间停止心跳。
第二日兰苕来叫了两次白禾都没起来,第三次拉开床帘才发觉白禾早就没了气息。
她这一睡,再也没有醒过来。
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可能难得睡了一个好觉,被子枕头都整整齐齐的,整个人显得很安详。
大家都聚在床前,不敢她再也不会醒来,明明前几次情况那麽凶险,她都有惊无险地醒过来了,怎麽昨天还好好地出门,今天就再也不会睁眼了你?
白觉双眼无神地枯坐在床前,扶光自从上次回临安之後就没再离开,他匆忙赶来,穿过一屋子的人,从白觉手中抽出白禾的双手,仔细号脉之後,在衆人希冀的目光里缓缓地摇了摇头,说:“节哀。”
兰苕听到这话直接哭了出来,玉棠她们也没忍住,掩面而泣。
静姝一进门就听到这话,愣在门口,一直到屋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才回过神来,走进去。
她走近床边,看着白禾的脸,就和她以前无数次睡着了一样没什麽分别,只是这次,她好像再也不会醒了,可是她还比自己小上几岁呀。
许久之後,白觉才站起来,他是个大人了,可是从今天起,他没有姐姐了,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也离去了。
他还记得阿姐以前问他,长大以後想做什麽,他回答说自己想和姐姐永远在一起,那他想做的事情实现了吗?大抵是实现了的,因为姐姐在世界上的最後一天,他都在她的身边。
向舟衍上完朝从皇宫中赶来时,昭玉王府已经挂起了白幡,升起了灵堂,白禾的灵柩就停在王府的正堂里,还没有合上。
堂里的人看到他来都行了礼,只有静姝呆呆地跪坐在灵堂前没有什麽反应。
他走近棺材看,里面的人脸上没有戴任何东西,他看清了她的脸。
他想,蓝风就是白禾,找了你这麽九,原来你一直都离我这麽近。
她没有穿属于王爷的寿服,只是穿了一件她平常爱穿的衣裙。帮她穿的人似乎怕她冷,给她穿得和她平时的一样多。她的头上没有其他装饰,只别了一根白玉簪,这是他多年前送她的新年礼。
他和她在世上的最後一面,只是那天在府前的匆匆一眼,连一句话都没说。
他面无表情地走出来,正逢一个人走进来,他擡眼一看,是白觉。转眼,他已经长这麽大了。
白觉缓慢地反应过来:“青山哥?”
韫眠在後面俯身行礼,恭敬地喊道:“摄政王。”
白觉和向舟衍对视良久,再没说其他的。
洪宣十二年初,昭玉王蓝风逝,年二十。
摄政王请旨,陛下特许昭玉王其弟白觉迁柩回乡,归葬清溪镇。
两年後,有文人街头张榜叙写昭玉王生平,朝廷收榜,复尔彰表昭玉王平生功绩,追授昭玉亲王,与护国长公主并称“洪宣双珏”。
此时距离昭玉王那场极其简单的葬礼已经过去许久,民间许多人早已不记得昭玉王姓甚名谁,是何样貌,只知她是洪宣的第一个女王爷,英年早逝。
这些,白禾再也不会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