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箓’……他又出现了……
仓洛音目光空洞无神,由鹿竹两人身上慢慢向草地中央看去。一眼望去,满目的鲜红慢慢褪色,渐渐变成了带着滔天怒意的洪水……父母被洪水卷走的悲伤转化成了无边的恨意,自她心底猛然升起……
林狼和尨虎的尸体纵横交错,铺天盖地的血腥味,越传越远。林中奔走和休息的兽类逐个鼻子一吸,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
“女人,随吾速离!数里之兽,皆将被引至此!”不知从哪里跳出来的涂山佑几个纵身,将手中闪着金光奄奄一息的蛇随意一抛,跳到了仓洛音身边。
前一刻他在树上跟着仓洛音时,没留神树杈间有条盘踞着正在休息的小金蛇。他就如仓洛音曾骂他瞎了一般大脚一踏又重重踩了上去,好梦正酣的小蛇脾气火爆,他被小蛇带着起床气一口咬在了脚腕上。
小蛇咬了他之後,後知後觉的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甩着尾巴就跑。涂山佑追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丽澜河阻断路时抓到了它。竟是一条难得一见的‘金七节’。
他拿了蛇後双手撑开蛇,张开大口反咬了蛇一口解了气,便急急追了过来。
在尸横遍野中他一眼就看到了她。
“速随吾离去!”涂山佑粗大的手掌一把扣住仓洛音的胳膊,脑中努力回忆着桑木炎黎‘扛人’的动作。正比划间,忽的一道紫光划破长空:“尔其人……甚是无状,凡物皆强夺,其行竟若先辈之顽劣!”
人之生死,不过一世又一世的轮回。巫师木比正看着鹿竹感叹间,便见一个身形高大,皮肤棕色的异人,自大树上如猴般灵巧跃来。
那异于常人的手臂,巫师木比脑海中浮现出一位故人:那厮竟也有後代?
涂山佑手中‘苍馀杖’向上一挡,重重与九幽木杖磕在了一起,只听‘当啷’一声响,九幽木杖直接被弹飞在地。
“此杖甚佳,然汝老矣……”看着涂山佑没个正形,吊儿郎当的嘲笑他棍子不错但人老了,巫师木比心下暗道:真是个混账,与他那先辈涂山拓跋一般无二!
“噗……噗……”巫师木比本就因护佑谷民,耗尽了心头血。现下又被苍馀杖大力震了一下,忍不住吐了两口血。
不是吧,现在的老人这麽经不住说吗?涂山佑收回一条外八在侧的腿:“老叟,汝可欲讹诈与吾?!”
巫师木比差点气的一口气背过去,讹诈他?这异人莫不是以为,是因为他说了自己一句他才会吐血的吗?
涂山佑脸上紧跟着表现出:莫非不是吗?的样子……
巫师木比气的直翻白眼,颤巍巍自地上去捡九幽木杖,一连握了三四次才将木杖拿回手中,接着无力的坐回原处。
涂山佑这时才看到,这行将就木的老者脚下,竟满是繁杂的符咒。而眼前这苍老又颤巍巍的身躯脚下,竟与地上的符咒用一道道细若游丝的红线连接。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涂山佑心底难得的生出了一丝惭愧。
眼前这老者突然让涂山佑肃然起敬,他在用命脉结阵,心头血为养。守护着身边重伤将死的许多人。刚刚自己,真是太不应该了……
但眼下……自小在山林长大的涂山佑,灵敏的感知告诉他:一场浩劫正在赶来。
涂山佑朝着巫师木比歉意一笑,转身顾不得什麽姿势,一把拎起仓洛音後腰上的麻布裙就要离开。忽的,涂山佑感到握在仓洛音衣服上的手突然一麻。哆嗦间手中拎着的少女重新滑落到地面上。
“喂!汝速与吾离去!此地片刻间将皆为野兽所占,若再迟疑,恐此斗兽之场,吾亦难以脱身。”涂山佑桀骜不驯的脸上满是难得一见的认真。
而仓洛音好似定格在原地,一动不动。垂下的眼眸中一丝森林绿色悄然出现,与那抹蓝色对峙在一处。
草地上的林狼和尨虎一边疾速死伤,一边不断自林间涌出新的增补数量。那树林好像成了神秘的出口,开啓了无尽的吐兽模式……
突然,一道道银白色条状物自地面伏地而过,成群的银七节自林狼与尨虎尸群中游走吞噬。
接着,林中树影晃动,不停地闪现出不同的兽类。一只毛茸茸长着九条尾巴的狐狸,从树林中探出头来……
看着前面铺天盖地的鲜血,像是怕脏了尾巴般,小心翼翼的挑选了相对干净的地方,借力跳到一块高处的大石头上,安坐在那里。像个观衆一般,打算静静观赏这一场,人灭之後遍地食物的群兽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