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原拍案而起:“下官这就去禀报高将军!”
“且慢,以片麻岩筑坝截流,若是不稳……”崔知仁心有疑虑。
“不稳才好!能撑住三五日便可。”杜槿眼神骤然凌厉,“待乌蒙兵临城下,堤坝一垮——”
二人都听懂了她言外之意,周原惊得倒吸一口冷气,崔知仁几乎端不稳手中茶盏。
此计一出,可同时破青阳粮草丶流民丶围城三患,所面难题迎刃而解!
崔知仁抚掌大笑:“妙哉!妙哉!杜大夫真乃女中诸葛!”他激动之下忘形上前,思及男女之防又觉不妥,只好讪讪退回。
杜槿福身一礼:“大人谬赞。青山药行有一护卫名唤林听,精通片麻岩筑造之术,可助大人一臂之力。”
“大善!”
借青山药行之便,青杏谷衆人顺理成章进入青阳县,身份也过了明路。他们携来大批石料黏土,即刻投入筑墙修坝之事。
杜槿则带领巡检司和城中医者,召集衆流民,在沂水上游修建临时安置所。
这安置所南北绵延百丈有馀,内设施粥棚丶净水处丶病坊等区域,统一管理,井然有序。更仿照军中规制,择流民中精壮者为什长,组织劳作,日夜巡防,行什伍连坐之法。
县衙颁布政令,表现优异的流民可优先领赈粮,更可拿到入城名额。
重赏之下,流民人人奋力劳作,城墙堤坝迅速成型,每日鱼获源源不断送入城中,顺利缓解了人力之困和粮草危局。
以工代赈,成效斐然。
经此一事,崔知仁待杜槿如上宾,不仅许她自由出入县衙,议事时也毫不避讳。县中官吏见知县竟容一女子参与议事,不由得为之侧目。
此事甚为罕见,坊间流言渐起。
杜槿却不多言,只以行动示人。她心思缜密,对青阳地形地貌丶物资损耗丶粮草计算等事如数家珍,每每议事必有独到之见。
这日,崔知仁再次召集三班六房官吏,商议城中治安一事。
巡检钟荣拱手道:“禀大人,城内已接连发生数起抢粮之事,富户丶粮商损失惨重,日日都来巡检司告状。”
崔知仁面露忧色:“如今兵力不足,不如召集城中青壮,一同巡防。”
兵房官吏张靖道:“县尊大人,哄抢之人分明就是城中百姓,此举恐怕不妥。”
“是不是百姓还要另说。”钟荣反驳,“县中已安排以工代赈,百姓并不缺粮,许是有人浑水摸鱼。”
张靖突然扬声道:“敢问杜大夫有何高见?”
厅内衆人目光齐聚于杜槿,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更有人面露讥讽之色。
满堂灼灼视线之下,杜槿却神色自若,温声道:“高见不敢当。与其征召百姓,不若令城中富户派出家丁护卫,自行组建巡防队襄助巡检司。”
“先前无论是献粮还是征召,城中富户皆兴致缺缺。如今事涉自家安危,总该多出几分力才是。”
张靖冷哼一声,正要开口,却被杜槿截住话头:“听闻张大人出身青阳望族,素来刚直不阿,定会率先响应县尊大人号召。”
“不及杜大夫家大业大。”张靖嘲道,“不知青山药行愿出几人?”
杜槿正色道:“正是同舟共济之时,自当竭尽全力。青山药行可出壮士五十人,自备粮草,全力襄助巡检司。”
钟荣大喜:“杜大夫巾帼不让须眉,当为吾辈楷模!”
张靖面色一僵,只得顺势道:“张氏愿出二十人。”
崔知仁乐呵呵道:“张大人和杜大夫义薄云天,诸君当效此二人!”
衆官员被架在火上,只好纷纷松口,承诺遣家中仆役参与巡防。连县中官吏尚且如此,城中富户自然不好再推诿。
税课司苏盛低声劝道:“张大人切莫小觑了杜娘子。她行商多年,眼光老道,单是青山商行一处的商税,便抵得青阳县三成收入。”
“前年县中大疫,全赖杜大夫的药方与防疫之法,方能安然度过。”
“正是,诸位还未看破麽?此乃县尊大人与杜大夫合演的一出戏,一唱一和,专为让诸位出粮出力!”
张靖闻言方知中了算计,心中愈发忿忿。
崔知仁出身寒微,这两年全仗攀附崔府方能坐稳知县之位,与青阳这些地头蛇本就貌合神离。如今乌蒙虎视眈眈,这勉力维持的平衡更是摇摇欲坠。
“报——城南突发大火,火势冲天!”衙役连滚带爬冲了进来。
钟荣霍然起身:“城南何处?”
“回大人,正是崔氏宅邸!”
杜槿与崔知仁四目相对,俱从对方眼中读出震惊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