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尸横遍野的战场,一行人来到山脚军营前,却被守卫厉声喝止。
“站住!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杜槿递上腰牌:“青阳伤兵营医者杜氏,受骁骑左四营队正关贺所托,前来运送伤药。”
“女军医?”那守卫打量着眼前清丽女子,面露狐疑。待验过腰牌,又细细翻检马车,见确实满载金疮药与各式草药,他这才神色缓和。
守卫忍不住赞叹:“青阳果然民风悍勇!听闻守城时连平民百姓都上了城头,如今竟还有女子入营行医。”另一名士兵接话:“何止!不足万人的小城,硬是扛住叛军守城一月,放眼整个黎州都是独一份!”
杜槿眸光微动:“敢问军爷,此次黎州各县损伤如何?”
“唉!这次叛军来得突然,各县都损失惨重。”士兵摇头叹息,“武定县最惨,厢军全军覆没,百姓死伤过半。阳丰丶永济也相继陷落,据说死了好几千人。”
另一人补充道:“多亏青阳死死拖住叛军,黎州才得了喘息之机,坚守等来朝廷援兵。若让叛军拿下黎州,日後西南边境怕是要战火连天了。”
杜槿温婉一笑:“也要多谢将士们日夜兼程,驰援青阳。”
守卫见腰牌无误,又难得遇上这般落落大方的女娘,顿时打开了话匣子:“青阳这一仗可给朝廷省了不少兵力!若各县都像你们这般硬气就好了!”“做梦吧!明日咱们还得赶去收复阳丰丶永济呢。”
杜槿闻言一怔:““朝廷大军明日就要开拔?那青阳这边……”
“放心!”士兵笑道,“都帅只会带走黑云骁骑和左营主力,右营会留下协防。如今青阳可是黎州最安稳的地方,你们大可安心。”
杜槿踏入大营时,心头沉甸甸的。
朝廷若调黑云骁骑驰援他处,商陆必然随军出征……数月未见,才相聚几日又要分离,她只觉胸口堵得慌。
即便回到青阳,估摸着商陆也没机会回青山村。阿鲤日日念叨着“爹爹”,却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杜槿这才惊觉,不知从何时起,那个人的身影已深深烙进她心底,再也割舍不下。
“小心!”
乌萨突然袭身而上,猛地将她扑倒在地,自己却被一股大力瞬间撞飞,在地上接连翻滚数圈。
马匹在嘶鸣声中人立而起,粮车险些翻到。杜槿踉跄着起身:“乌萨!”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在营中横冲直撞?”一个腆着肚子的中年军官厉声喝骂。
乌萨眼中凶光毕露,杜槿却立刻擡手制止他,福身道:“军爷恕罪,是我们没注意前路。”
“你那对招子是白长的麽!嗯?怎麽是个娘们!”中年军官暴跳如雷,“大胆,谁放你进来的!”
“我是青阳伤兵营……”
“给我拿下!”不等她说完,军官已厉声喝令。
身後士兵一拥而上,将乌萨死死按在地上,又反剪杜槿双手:“老实点!”
乌萨也不反抗,只面带讥嘲地盯着那军官。杜槿眉目平静:“请问这位军爷尊姓大名?我身上有腰牌,大人若不信自可查验。”
“晦气!”军官嫌恶地摆手,“军营重地,竟让女人进来!”
杜槿瞬间冷了脸。
“住手!”一白衣小将策马而来,“放开她!你们可知她是何人,竟如此无礼!”
“见过方将军!”衆士兵慌忙行礼。
方寒云将杜槿护在身後,冷声道:“王军使好大的威风!军营重地,岂是让你耀武扬威的地方?”
王玄拂袖:“方将军有所不知,此二人形迹可疑,下官正要将人带走好好审问……”
“血口喷人!”杜槿从方寒云身後探出头,语速飞快道,“我们是青阳军医,受托送药,入营前已验过腰牌。”
不等对方反应,她又连珠炮般反击:“你这人蛮不讲理,不听解释就抓人,那对耳朵是白长的麽!”
周围士兵倒吸一口冷气。
王玄面色铁青:“泼妇!真乃泼妇也!”
“恶汉!真乃恶汉也!”杜槿寸步不让,“胡子一大把了还是非不分,只知道欺负女娘,羞也不羞!”
方寒云忍笑道:“杜大夫说得在理。”转头冷下脸,“王军使,运粮事大,请自便吧。”
正争执间,地面突然微微震颤,数十匹玄铁重骑破开烟尘,如乌云压境般疾驰而来。
“黑云骁骑!”围观士卒如潮水般退避。
“吁——”衆人目光注视下,披挂鳞甲的漆黑战马口中喷着白汽,缓缓停在了杜槿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