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此地可是青山药行?”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文士恭敬作揖。
杜槿从药柜前擡头:“正是。不知郎君是……”
西域战事初起时,兆州城中不少富商贱卖家産,仓皇南逃。赵方平眼光毒辣,趁机盘下一间极好的铺面。
这铺子位于城中最繁华的街巷,前铺後宅,占地半亩有馀,还带着一间宽敞的库房,正适合做青山药行的分号。
可眼下铺子还在收拾,连招牌都未挂上,怎会有陌生人登门?
那文士闻言大喜:“想必您就是青山药行的杜娘子?在下梁苏,是梁氏仁爱堂兆州分号的掌柜。”
“仁爱堂?掌柜可识得梁英?”杜槿眸光微动。
“在下与梁英正是同族兄弟!”梁苏连连拱手,“久闻杜娘子大名,今日总算得见真容!”
当年多亏梁英相助,青山药行才能在短短数月间站稳脚跟1杜槿欣然将人迎进後院。
梁苏言辞恳切:“不瞒杜娘子,我在家中行七,与二哥梁英自幼一起长大,感情甚笃。这些年来常听他提起青山药行,每每赞不绝口。”
“多亏有青山药堂的药材供应,黎州分号的销量,年年都是仁爱堂头名!”
杜槿浅笑:“我与梁掌柜是多年故交,乃是彼此扶持,才有如今共赢之局。”她话锋一转,“只是……梁掌柜从未与我提起兆州分号之事,否则我初到兆京,定当先去仁爱堂拜访。”
梁苏连忙告罪:“这是在下的疏忽!本该早些来拜会杜娘子才是!”
两人又闲聊半晌,梁苏不经意提及,兆州极缺南星丶三七等南方珍药,而北境雪莲品质极佳,若能贩往南方,必能大获其利。
“只可惜兆州通往邺都的商道不太平,盗匪横行,此事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啊。”梁苏长叹道。
杜槿放下茶盏:“既然如此,不如由青山药行来试试。”若真如梁苏所言,只要能打通这条南北商道,一年往返两三趟便能有上万两的利润,远胜其他路线。
梁苏喜道:“杜娘子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此事便拜托青山药行了!”
两人又细细商议半日,直至暮色渐沉,杜槿才将梁苏送至门外。
登上马车後,随从终于按捺不住:“掌柜的,为何要将这等机密告知她?那南星丶三七的商道本就是我们独掌,直接进货岂不赚得更多?”
“闭嘴!你可知这杜娘子是何人?”梁苏厉声呵斥。
随从缩缩脖子:“不就是个药行女东家吗?”
“蠢材!”梁苏冷哼一声,“梁英曾言,这位杜娘子的夫家姓商。”见随从仍一脸茫然,他压低声音,“你可知道,如今的北境经略使大人姓什麽?”
“也姓商……可天下同姓者多,这能说明什麽?”随从挠头不解。
梁苏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先前只是猜测,今日一见,我便确信这位杜娘子绝非等闲。”他重重靠在车壁上。
“且不说她那通身的容貌气度,绝非寻常妇人可比。单说方才在药行外,那些狄人护卫个个佩刀,与城外骁骑营将士的兵器如出一辙。”
“莫非她是经略使大人的……”随从惊呼出声。
“想来正是。”梁苏深吸一口气,随即面露嘲讽,“梁英那厮,明明攀上了如此权贵,这些年却一直闭口不谈!哼,分明是在防着我!”
“区区几条商路,让给青山药行又何妨?”梁苏咬牙,“眼下最要紧的是讨得这位贵人欢心!只要攀上这棵大树,日後仁爱堂在兆州还不是要风得风丶要雨得雨?”
“我兆州分号,岂能让梁英一人独占风光!”
杜槿送走梁苏,正欲回去整理药材,忽听到隔壁彩帛铺几个夥计正在门外闲谈。
“听说了吗?雪谷之战里冒出个北凛将军,叫什麽阿勒坦的,杀得西域大军丢盔弃甲!”
“阿勒坦?我知道!北凛那颜部的少将军,那可是个大官儿!当年就征讨过乌孙……啧啧,可惜後来当了叛徒,全族都被砍了脑袋。”
“是个叛徒啊?”一个夥计满脸鄙夷,“我还当是什麽英雄好汉呢!”
另一个夥计立即反驳:“听说他是被冤枉的!那颜部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怎会叛国?”
“呸!明明是赵王殿下带兵救下兆州,与那个叛徒有什麽关系?”
几人争执不下,彩帛铺掌柜踱步而出,嗤笑道:“人都死了,你们在这儿争对错有何用?”
杜槿原本侧耳听着,听到此话,一股热血登时直冲头顶。她箭步上前,一把揪住掌柜衣襟:“你方才说什麽!谁死了?!”
那掌柜认出是新搬来的药行东家,愕然道:“杜娘子问的是……那个阿勒坦?”
“正是他!他怎麽了!”杜槿额角冒汗,从喉咙中挤出声音。
掌柜叹息摇头:“听说那阿勒坦昨日谋害赵王未遂,被大军追捕,坠崖身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