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那本册子,随手翻看了两页,淡淡道:“楚道友不必如此。首恶已擒,沉冤已雪。青云门是千年大派,底蕴深厚,偶出败类并非绝症。未来如何,在于如何刮骨疗毒,整肃纲纪,在于你等心中之道是否依旧纯粹,而非沉溺于过往之过。”
他的语气平静,既没有得意,也没有过多的宽恕,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大半夜的时间,山门外的洛城百姓也渐渐涌了进来,看到地上被绑着的鹤尘和黑袍妖怪,又听弟子们说起前因后果,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我们都冤枉陆公子了!”
“是鹤尘那老东西搞的鬼!我们还去山门前闹事,真是太不应该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走到陆无辞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陆公子,老朽代表洛城百姓,向你赔罪。先前是我们糊涂,听信了谣言,还请你不要见怪。”
其他百姓也纷纷附和,有的甚至红了眼眶,他们差点把救了清水镇的恩人,当成了魔头。
陆无辞扶起老者,语气平静:“谣言已破,冤屈已清,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这时,千灵蹦跳着跑回来,敏捷地窜过碎石,几下就攀上陆无辞的手臂,熟练地钻回他怀里。
她骄傲地扬起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大眼睛眨巴着。
“啾啾!嗷呜!”(看!我立大功了!关键证据可是我找到的!)
陆无辞低头,看着怀里这团毛茸暖呼的小东西,眼底那万年不化的冰霜似乎终于融化了一瞬,掠过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暖意。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挠了挠她柔软的下巴,声音也下意识地低沉柔和了几分:“嗯,还算机灵,没白养。”
千灵立刻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尾巴欢快地摇动起来,甚至得意地瞥了一眼旁边的云湛和楚长风。
云湛也走了过来,看着这一幕,不禁莞尔,对陆无辞道:“此间事了,陆兄接下来有何打算?可是要……”
他目光扫过那本册子,又看了看皇城的方向,意有所指。楚长风也看了过来,神情复杂。
陆无辞抬眸,望向遥远的天际,那里是旭极峰的方向。
“冤屈已清,旧账可容后再算。”他声音平静却异常坚定,“但毒,尚未解。一日不除,终是桎梏。”
他轻轻抚摸着千灵温暖的皮毛,汲取一丝暖意。
“去旭极峰,取灼焰花。”
什么权力更迭,什么清理门户,都要等他先活下去再说。
灼焰花,才是他当前必须达成的目标。
他抱着千灵,转身看向那一片狼藉和茫然羞愧的众人,最后对楚长风道:“此地后续,交由你了。望你好自为之,莫负青云先祖之志。”
说罢,他不再停留,抱着怀里那团毛茸茸的小狐狸,踏着皑皑白雪,一步步朝下山的路走去。
云湛笑了笑,向楚长风微一颔首,也紧随其后。
山风吹起他墨色的衣袍和千灵雪白的长毛,勾勒出一幅奇异却又和谐的画卷。
身后,是亟待重振的青云门和无数复杂难言的目光,而前方,是希望与死亡并存的道路。
千灵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小爪子扒拉着他的衣襟,望着前方绵延无尽的重重山峦。
嗯,帮了他这么大忙,差点把小命都搭上,到了下个城镇,怎么也得讨要五个大肉包才行!
还要最大最油最香的那种!
小狐狸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尾巴尖愉快地扫过陆无辞的手腕。
第24章洛城礼送雪后初霁,陆无辞抱着千灵走……
雪后初霁,陆无辞抱着千灵走在最前,云湛紧随其后。
三人的身影走在皑皑白雪中,身后青云门弟子躬身相送的叩拜声,直到青灰色山门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仍隐约飘在风里。
千灵像往常一样,窝在陆无辞臂弯里,小脑袋搭着他的小臂,鼻尖不住颤动。
风里除了雪的清冽,鼻子很灵的千灵,清晰地闻到了风里混着的油香,虽然有些距离,但可以确认——是肉包子的味道!
她瞬间支棱起来,爪子扒着他的衣襟,尾巴在他手腕上扫来扫去,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嗷呜”声。
眼睛直勾勾盯着山下。
陆无辞垂眸瞥了她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挠了挠她下巴上的软毛,没说话。
指尖触到的皮毛暖融融的,带着点雪后阳光的温度,比他掌心的寒凉舒服得多。
千灵却像得了许可,得寸进尺地把脸往他颈窝里蹭,毛茸茸的耳朵扫过他的下颌,痒得人心里发酥,陆无辞手臂稳如磐石,任由她闹腾,只在她蹭得太厉害时,用指尖轻轻点一下她的脑门。
云湛走在旁边,看这一人一狐的互动,忍不住想起在清水镇地穴中惊鸿一瞥的少女模样。
眼下看着冷峻的青年与撒娇的小狐,倒是别有一番意趣。
三人顺着山路往下走,刚到山腰,就听见一阵喧闹。
只见山脚下,黑压压地聚满了人,远比昨日在山门外抗议时要多得多,仿佛整个洛城的百姓都闻讯赶来了。
也不知消息是如何传得这般快,想必是那些御剑下山的青云弟子将昨夜惊变与真相迅速散播开来。
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没有愤怒的呼喊,只有一种带着羞愧和感激以及好奇的骚动。人们翘首以盼,许多人都挎着篮子或提着包袱。
“来了!恩公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