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背阴处,苔藓长得很厚。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细如丝的鱼线,一端系在一棵老槐树离地三寸的树皮裂缝里,另一端横跨山路,绑在对面的一块松动的岩石上。
这不是绊马索,绊马索太明显。
他又折断几根手腕粗的竹子,削尖两头。没有直接插在地上,而是利用几根柔韧性极好的藤蔓,将竹尖反向拉弯,扣在灌木丛后的机括上。
那机括是他用两块石头和一个树杈临时搭出来的,简陋,但极其灵敏。
只要有人踢到那根鱼线,松动的岩石滚落,就会牵动藤蔓。
“崩。”
穆清风嘴里轻轻模拟了一声响动,眼神毫无波澜。
他继续向前。
每走一步,他都在脑海中构建画面。如果不之客从左侧突袭,这里有一处天然的滑坡,可以布置滚木;如果他们走右侧林道,那边的枯叶层下,已经被他挖空了三个深坑,坑底倒插着削尖的硬木。
他不需要千军万马,这片山林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根藤蔓,都是他的兵。
日头偏西,穆清风爬上一棵最高的云杉。
他解下背上的铁剑,用一块干布仔细擦拭着剑身。
剑锋在透过树叶的斑驳阳光下,并没有反光,因为它被穆清风用草汁涂成了暗绿色。
在这里,光亮也是破绽。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慢慢地嚼着,目光穿过层层林海,望向京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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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时辰,赵澈的队伍该出城了。
……
京城西门大开。
六皇子的仪仗队浩浩荡荡地驶出。旌旗蔽日,鼓乐喧天,金黄色的銮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随行的护卫足有五百之众,个个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看起来威风凛凛。
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会现这些护卫的步伐有些虚浮,甚至有人在行进间还需要悄悄调整沉重的头盔。
而在队伍必经之路的一座茶寮里,几个戴着斗笠的客人压低了帽檐。
其中一人放下手中的茶碗,指甲在桌面上轻轻划出一道痕迹,随后几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几匹快马从后门绝尘而去,直奔西山方向。
西山脚下,密林深处。
一群黑衣人正无声地潜伏在草丛中。他们的人数不多,约莫五十人,但每一个人身上都散着浓烈的血腥气。
这是幽冥阁最后的精锐,是冥尊手中的底牌。
为之人坐在一块巨石上,身披黑袍,脸上戴着标志性的青铜鬼面。
冥尊的左肋下隐隐作痛,那是紫禁之巅那一战留下的旧伤。
每当阴雨天或者动怒时,那伤口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尊主,探子回报,赵澈的车队还有五里就进山口了。”
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冥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青铜面具下传出一声冷哼:“护卫情况如何?”
“看似森严,实则外强中干。多是些充门面的样子货,真正的铁衣卫似乎被留在了皇子府看家。”
“蠢货。”冥尊猛地握拳,掌心的空气出一声爆鸣,“赵澈这是以为带足了仪仗就能吓退本座?
他根本不知道,现在的我,比任何时候都想杀人。”
他站起身,黑袍随风鼓荡。
“穆清风呢?有消息吗?”
“回尊主,这几日穆清风销声匿迹,并未在皇子府现身,也没跟在车队里。
或许……是怕了,躲起来了。”
“怕?”冥尊转过头,目光透过面具上的孔洞,阴冷地扫视着四周幽暗的丛林,“那小子是头独狼,独狼是不会怕的,只会躲在暗处磨牙。
他一定就在这附近,甚至就在这林子里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