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毅几乎与她同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我叫淬锋。”
百炼千锤,藏锋于匣,出则必见血光!
“我是揽星。”
只手欲揽九天星,纵陷泥沼心向明!
“淬锋……揽星……”
凌九霄咀嚼着这两个充满力量与野望的名字,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彩,“好名字!够劲!够亮!我凌九霄记住了!淬锋大哥!揽星……大姐!”
他抱拳,行了个蹩脚却认真的江湖礼。
陋巷之中,尘埃弥漫,三个少年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立下盟约。
淬锋藏刃,揽星在手。
短暂的会面结束。陈雪回到马车,龚毅也沉默地回归军械车队。
两人甚至没有机会多说一句话。
马车啓动,缓缓驶离喧嚣混乱的西市。
陈雪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凌九霄描述的乱世图景在脑中翻腾,龚毅那惊鸿一瞥的恐怖身手挥之不去,还有那崭新的丶沉甸甸的化名——“淬锋”丶“揽星”。
这不再仅仅是代号,而是他们向这腐朽末世发出的无声战书,是他们挣脱身份桎梏丶真正开始创建自身力量的起点!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暗格盒,仿佛汲取着力量。
另一边,龚毅跟在父亲龚振高大的身影之後。
龚振一路沉默,直到快到西大营辕门,才沉声开口,听不出情绪:“毅儿,你的功夫……何时练的?”
龚毅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回父亲,孩儿自幼在演武场看兄长和叔伯们练武,自己私下琢磨,胡乱练了些强身健体的招式。
今日情急出手,没想太多。”
他将一切都推给了“天赋”和“情急”,隐藏起前世的知识和刻意的苦练。
龚振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藏锋于匣是好事。但刀,终究是要见血的。好自为之。”
说完,大步走进了营门。
龚毅停在原地,望着父亲消失在营门内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临渊城的方向。
暮色四合,城池的轮廓在灰暗的天幕下显得模糊而沉重。
他知道,父亲看穿了他的隐藏,却并未点破,那声“好自为之”是警告,也是……默许?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丶还带着少年稚嫩的手。刚才扣断壮汉手腕的感觉似乎还残留着。
淬锋……他在心底默念这个化名。
那就让这锋芒,在黑暗中淬炼得更利丶更韧吧!
为了活下去,为了守护……他脑海中闪过陈雪马车离去时那一晃而过的侧影,也闪过凌九霄描述的易子而食的惨状。
阿年无声地站到他身後,如同沉默的影子。
“阿年,”
龚毅的声音在暮色中异常清晰,“通知‘小铁匠’,鈎镰枪头,再加五十副。
还有,让‘泥鳅’想办法,摸清西市‘黑虎帮’的底细,尤其是他们背後的粮商和……可能勾结的城防军官。”
淬锋既出,当有所向!
临渊城的灯火在黑暗中次第亮起,如同风中残烛。
而陋巷中点燃的“淬锋揽星”之志,却如同两颗投入无边暗夜的星火,虽微弱,却带着燎原的决心,倔强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