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隔绝了他的身影,也仿佛将最后一丝温暖带离了这个空间。
小溪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紧紧包裹住她。她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可那冰冷的预感,却像毒蛇一样,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就要改变了。也许,就在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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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老宅,坐落在城市另一端幽静的半山腰,与其说是一处住宅,不如说是一座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森严堡垒。夜色中,庞大的建筑群只有零星几点灯光,像蛰伏的巨兽冰冷的眼睛。
顾言琛的车驶入雕花铁门,沿着蜿蜒的车道滑行,最终停在那栋主楼前。他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只是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望着眼前这栋他从小长大、却从未真正感到过温暖与归属的建筑。
书房的位置亮着灯,那昏黄的光线,在他眼中却如同审判的号角。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却现只是徒劳。愤怒、不甘、无力、还有一丝对即将到来一切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最终,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夜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拂在他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郁和沉重。
佣人安静地为他打开厚重的实木大门,恭敬地垂:“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
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径直穿过空旷而奢华、却冷得像博物馆的大厅,踏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台阶,走向二楼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一丝光线和淡淡的雪茄烟味从门缝里溢出。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父亲顾弘深沉稳而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顾言琛推门而入。
书房很大,占据了大半个二楼的南侧。一整面墙的红木书柜直抵天花板,里面塞满了各种精装书籍,但顾言琛知道,其中很多连塑封都没拆。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此刻厚重的丝绒窗帘并未完全拉拢,可以窥见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城市的零星灯火。
顾弘深就坐在那张宽大的、用整块黑檀木打造的书桌后面。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指间夹着一支即将燃尽的雪茄,并没有在看文件,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走进来的儿子,目光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爸。”顾言琛在书桌前站定,声音平稳。
“坐。”顾弘深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顾言琛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是无意识的戒备姿态。
顾弘深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慢条斯理地将雪茄在烟灰缸里摁灭,那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然后,他端起手边的紫砂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儿子。
“最近工作怎么样?”他开口,问的却是无关紧要的问题。
“一切正常。”顾言琛回答,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嗯,”顾弘深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你能力不错,这几年在总部也做出了成绩,几位叔伯对你评价都很高。”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划开了包裹在表象下的脓疮。
“所以,家族经过讨论,决定给你加加担子。”
顾言琛的心猛地一沉。
顾弘深仿佛没有看到他瞬间变化的脸色,继续用那种分析商业项目般冷静客观的语调说道:“du市的分公司,这几年展遇到瓶颈,需要一位有魄力、有能力的年轻人去打开局面。我们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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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市。距离这里上千公里,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顾言琛的指尖瞬间冰凉。
“为什么是我?”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总部这边,我手头的项目正在关键阶段。”
“项目可以交接。”顾弘深轻描淡写地打断他,“du市那边更需要你。而且,这也是对你的一次历练。总是在总部的羽翼下,难成大器。出去独当一面,才能真正磨练出来。”
他说得冠冕堂皇,每一个字都无懈可击,充满了对晚辈的栽培和期望。
但顾言琛知道,不是这样的。这根本不是什么历练,这是流放。是家族对他不听话的惩罚,是把他和林小溪物理隔离的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
他看着父亲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一股怒火混合着巨大的无力感冲上头顶。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站起来质问他,想大声告诉他,他不要什么狗屁历练,他只要和林小溪在一起!
但他不能。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也太了解顾家了。激烈的反抗,只会换来更残酷的镇压。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什么时候出?”他问,声音低沉得可怕。
“调令已经准备好了。”顾弘深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夹,推到顾言琛面前,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已准备好了一切,“下周一。时间有点紧,但这几天,足够你完成交接和……处理一些私事。”
“私事”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不言而喻的暗示。
顾言琛的目光落在那个文件夹上。白色的封皮,右下角印着顾氏集团烫金的徽标,冰冷而权威。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翻开了文件夹。
里面只有薄薄一页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