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木子玉木少侠,是我的客人。”唐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简单交代了一句,并未多做解释,便带着李不言径直穿过那缓缓开启一条缝隙的厚重堡门,步入堡内。
堡内的景象,更是令人心惊。道路错综复杂,宛如迷宫,完全依据山势开凿修建,时而上旋,时而向下,岔路极多。两侧是高耸的石壁或是鳞次栉比的古朴建筑,飞檐斗拱,透着岁月的痕迹。李不言敏锐地察觉到,在一些看似平常的墙角、檐下、甚至是地砖的纹路中,都隐隐透出机括运转的微弱声响与森然寒气,显然遍布着不知多少精妙而致命的机关暗道。若无熟悉路径之人引领,外人闯入此地,只怕寸步难行,顷刻间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沿途遇到的唐门中人,无论男女老幼,神色大多凝重,行色匆匆,彼此间交流也多是低声细语,整个堡垒内部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氛。偶尔有零碎的议论声随风飘入李不言耳中,内容无不关乎门主的病情、几位长老的态度、以及门派未来的走向,忧虑与不安的情绪,如同无形的薄雾,笼罩在每个人的眉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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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雨似乎并无意让李不言过多接触堡内核心区域,她带着他穿过几条相对僻静的回廊,最终将他安置在一处位于堡垒边缘、倚着一小片崖壁修建、显得较为清幽独立的客院之中。院落不大,但颇为整洁,陈设简单,一应物品俱全。
“木兄暂且在此歇息,若有任何需要,可吩咐院中侍女。”唐雨对李不言说道,随即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堡内情况复杂,木兄若无必要,还请尽量不要随意走动。”语气中带着善意的提醒。
李不言点头应下:“多谢姑娘安排,在下明白。”
唐雨不再多言,对侍立一旁的侍女低声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去,显然是去处理那堆积如山、关乎门派存亡的要紧事务。
李不言在简洁的客房中坐下,并未急于打量环境,而是闭上双眼,在脑海中细细梳理、消化着方才一路走来所见到、所听到的一切信息。唐门门主中毒昏迷,内部权力斗争激烈,外部有慕容家势力渗透、百毒叟等宵小虎视眈眈……情况之复杂,局势之微妙,远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凶险数倍。自己这个身份不明、目的未知的外人,在此时卷入这巨大的漩涡中心,是福是祸,吉凶难料,实在难以断言。
“碧落黄泉”、“火云窟”、“地心火莲”……这些陌生而充满危险气息的名词,串联起来,似乎指向一条遍布荆棘、九死一生的艰险道路。但李不言深知,在这江湖之中,高风险往往也意味着高回报。若他真能在这件事上帮助唐门,哪怕是找到一丝确切的希望,从而助其稳定内部局势,渡过此次危机,那么,获得唐门这个强大盟友鼎力支持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这对于他未来对抗慕容家,无疑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然而,慕容家的威胁如同跗骨之蛆,绝不会因他躲入唐家堡而消失。百毒叟师徒在自己手下吃了大亏,也绝不会善罢甘休。自己在唐门现身并暂住的消息,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通过各种渠道泄露出去。届时,更大的风波,必将接踵而至。
正当他心潮起伏,权衡着利弊得失与未来行动方向之际,客房门外,传来了三声极有节奏、不轻不重的叩门声,打破了院落的寂静。
“木少侠,大小姐有请,请您即刻前往‘百草厅’一叙。”门外传来侍女清晰而恭敬的声音。
百草厅?听这名字,便知是唐门内部商议机密要事的重要场所。此刻相邀,意味不言而喻。
李不言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与波澜尽数敛去,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他整理了一下因奔波而略显凌乱的青色布衫,伸手轻轻握了握腰间那柄以粗布包裹、却与他心意相通的“不语”刀冰冷的刀柄,仿佛从中汲取着力量与决心。随即,他深吸一口这唐家堡内带着药香与潮湿气息的空气,推开房门,迈步而出。
在侍女的引领下,再次穿梭于那如同迷宫般复杂、机关暗藏的廊道与庭院之间,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了一座位于堡垒核心区域、气势颇为恢宏宽敞的厅堂之前。厅堂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却透着一股草木金石之气的大字——“百草厅”。
厅内陈设古朴沉肃,多以深色硬木打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而复杂的药草香气,经年累月,已浸染到每一根梁柱、每一寸地面之中。此刻,厅内上位置,并排坐着三位气息沉凝如山、眼神锐利如电的老者,想必便是唐门中掌握着实权、举足轻重的长老。唐雨坐在左侧下第一位,见李不言稳步走入,她微微抬起眼帘,向他投来一个不易察觉的、带着些许鼓励与提醒的眼神。
那三位长老的目光,几乎在李不言踏入厅门的瞬间,便如同六道无形的枷锁,齐刷刷地、毫无保留地聚焦在他的身上。那目光中,饱含着审视、探究、怀疑、淡漠,甚至是一丝隐晦的敌意,混合而成的庞大压力,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足以让心志不坚者瞬间心神失守!
坐在最中间主位的一位黑袍老者,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如刀刻,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同盘旋于九天之上、搜寻猎物的苍鹰。他并未立刻开口,只是用那锐利无比的目光,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李不言打量了足足三遍,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你,便是木子玉?”
“正是在下。”李不言拱手,不卑不亢。
黑袍老者微微颔,枯瘦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出“笃、笃”的轻响,在这寂静而压抑的大厅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悸。
“雨儿已将你之事,大致告知我等。”他缓缓说道,语气平淡无波,却暗藏着凌厉的机锋,如同平静海面下的暗流,“你身手不凡,能轻易挫败百毒叟门下,又恰在此时,出现在我唐门地界……不知木少侠,对我唐门眼下这内忧外患的困局,有何……高见?”
话语平淡,却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骤然出鞘,寒光四溢!直接将李不言这个初来乍到的外人,推到了整个唐门权力核心审视的风口浪尖之上!
李不言心知肚明,真正的考验,关乎他能否在唐门立足,能否获得这股潜在力量支持的……最关键的时刻,现在,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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