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究竟是谁?”黑衣女子强自镇定,用力压下心中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惊涛骇浪,但声音里还是不可避免地透出了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紧张与细微的颤抖。她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洞察力,在这个灰衣人面前完全失效了。他就像一口深不见底、连光线都能吞噬的古井,你拼尽全力扔下石子,却连一丝回响都听不到,只有无尽的、令人心悸的沉寂。
李不言根本没有理会这个他早已听过太多遍、毫无新意的问题。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追逐与反制从未生,反问道:“你是谁的人?沙蝎帮不甘心失败派出的后续手段?还是……那些在破屋外抢夺假图的黑衣人的同伙?”
他的目光,如同拥有实质的重量,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过她全身的每一寸,仿佛在阅读一本打开的书卷,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她手中那对造型奇特、绝非中原寻常江湖客使用的短刃之上。那兵器的形制颇为罕见,双刃带着优雅而致命的新月弧度,刃身靠近护手的地方,似乎还用某种特殊技艺刻着一些细密而繁复的、如同流云舒卷又似水波荡漾的古老纹路,在微弱的月光下若隐若现,流转着诡异的光泽。
黑衣女子眼神闪烁不定,黑巾下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微微抿紧,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活动。她没有直接回答李不言的问题,而是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用话语扰乱对方那似乎永恒不变的平静心绪,或者至少,能从中探听出一些关于对方身份或目的的虚实。她出一声刻意营造出的冷笑,说道:“阁下真是好手段,神不知鬼不觉,竟能从夏侯烈那等狡诈如狐、戒备森严之徒手中虎口夺食,这份能耐,实在令人……佩服。”她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刻意掺入了一丝显而易见的警告意味,“不过……”她拖长了音调,“那海图,你拿不稳,烫手得很,绝非你一人之力所能拥有和守护。”
“哦?”李不言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一丝好奇的起伏都没有,仿佛只是在听一个与己无关、平淡乏味的故事,“怎么个烫手法?愿闻其详。”他甚至还配合般地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表示自己在认真倾听。
“哼,坐井观天!”黑衣女子试图用更加尖锐的轻蔑来掩盖自己内心深处不断滋长的不安,“你以为这偌大江湖,茫茫天下,只有沙蝎帮在找这东西吗?未免太过天真可笑!西域诸国、漠北王庭、甚至海外异邦、隐世宗门,不知多少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多少不为人知的隐秘势力,都在死死地盯着南海,盯着归墟!你孤身一人,武功再高,又能如何?能挡得住层出不穷的明枪暗箭?能敌得过源源不断的贪婪之徒?双拳难敌四手,猛虎再猛,也架不住群狼的轮番撕咬!你护不住它!”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定李不言,试图从对方那磐石般的外表下找到一丝动摇的痕迹,可惜,对方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改变。她只好继续抛出那并不高明的诱饵,声音放缓:“不如……我们合作?将海图共享,信息互通,或许能各取所需,互利共赢。这总好过你一个人,成为天下所有觊觎者的众矢之的吧?那滋味,可不好受……”
话音未落,她眼中精光猛地一闪!
所有的言语,所有的姿态,都只是为了这最后的一刻做铺垫!她看似在谈判周旋,实则一直在暗中调整气息,寻找最佳的难与脱身时机!她突然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动作快如闪电,数点细微得几乎肉眼难以捕捉的寒星,如同黑夜中毒蜂倾巢而出射出的尾针,带着凄厉的尖啸(那啸声细微却直刺耳膜),疾射向李不言斗笠之下、那被阴影覆盖的面门要害!与此同时,她的脚尖早已蓄满力道,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同被一张无形巨弓全力射出的利箭,毫不留恋、毫不犹豫地向后急退!度提升到了她生平所能达到的极致,快得在原地甚至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正在消散的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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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屡试不爽的保命绝技,虚晃一枪,旨在利用暗器制造出那瞬息之间的混乱与迟疑,为自己争取到那宝贵的、足以决定生死的遁走时机!她对自己的独门暗器手法和那经过残酷训练得来的绝顶轻功,向来抱有绝对的信心!
然而,她快,李不言却比她更快!快得出了她所能理解的物理范畴!快得如同颠覆了常理!
那几点蕴含着剧毒、细如牛毛的夺命飞针,在离李不言还有足足三尺之遥的距离时,竟像是齐齐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韧绵密到不可思议的混沌气墙,去势如同陷入无边泥沼,骤然减缓,最终动能尽失,纷纷无力地、叮叮当当地坠落在冰冷的尘埃之中,连对方那灰色的衣角都未能沾到分毫。
而更让她魂飞魄散、几乎窒息的是,李不言的身影,在她启动后撤身法的那个瞬间,仿佛根本就没有任何移动的过程,就如同掌握了空间的奥秘,直接进行了瞬移一般,已经如同鬼魅般,恰恰好好地、分毫不差地,挡在了她凭借多年经验精心计算出的、理论上最安全、最快捷的最佳退路之上!仿佛他早已化身为一台最精密的仪器,算准了她一切可能的行为模式与心理活动。
黑衣女子瞳孔剧烈收缩,缩至针尖大小,心中惊骇欲绝,如同瞬间坠入万载冰窟,连血液都要被冻结!这灰衣人的武功,简直深不可测!这已经完全出了她对于“武功”二字的认知范围!这绝不仅仅是轻功高明、内力深厚而已,这是对时机、距离、气流、乃至对手心理的绝对掌控与预判!是境界上无法逾越的天堑!
她一咬银牙,甚至尝到了一丝腥甜的血味,知道今日已陷入绝境,难有善了,唯有抛弃所有幻想,倾尽全力,做那最后的、绝望的困兽之斗!她双刃交错,体内苦修多年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疯狂灌注,瞬间舞出一片密集而森寒、泼水不进的光幕,如同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新月刀锋组成的、正在急旋转的死亡之茧,将自己周身所有要害死死护住,刀刃切割空气,出尖锐刺耳、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嘶鸣!
李不言却依旧并未出手攻击,甚至从头至尾,连一个像样的防御或进攻的架势都未曾摆出。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位然物外的看客,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略显嘈杂的表演。直到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刀幕因她内力急消耗而不可避免地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与衰减时,他才淡淡地开口,声音平稳得如同结了冰的湖面:“你的武功路数,走的是灵动诡谲一路,身法如烟,擅于利用环境阴影与自身度制造幻觉,攻其不备,并非西域武林常见的刚猛霸道、以力压人的路子。还有,你夜行衣袖口边缘,用极细的银线,以特殊针法绣着的那一圈不易察觉的、如同活水般流动不息的云纹,是江南‘流云织’坊独有的、秘不外传的‘叠云惊鸿针法’,据说三年方能织就一匹,向来有‘寸锦寸金’之说,非显贵或特殊渠道不可得。你是从中原来的?而且,来历恐怕还不简单。”
黑衣女子舞动的双刃骤然一僵,如同正在高旋转的陀螺被无形的丝线骤然勒紧!动作瞬间停滞!她眼中的难以置信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化为实质!对方竟然……竟然在刚才那电光石火、凶险万分的交锋与紧张对峙中,不仅从容看穿了她武功的核心特点与地域流派,甚至连她刻意隐藏的、如此细微、如此不起眼的衣饰细节,都看得一清二楚,并且如此精准、如此肯定地一口道破了其堪称绝密的来历与价值!这需要何等恐怖、何等非人的观察力与博闻强识?!这灰衣人,到底是什么来历的怪物?!他难道不是人,而是某种洞察万物的人形精怪?!
就在她因这石破天惊的揭露而心神剧烈震动,出现了那微不足道、却在此刻足以彻底决定生死的一瞬间空隙与僵直时,李不言动了。
快得只在她高度紧张的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几乎不存在的、如同错觉般的灰色残影。甚至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移动过。
黑衣女子只觉得持刀的双手手腕处同时传来一股诡异的麻痹感,如同被无形的电流瞬间穿过,凝聚的内力与肌肉力量瞬间冰消瓦解,不受控制地消散。紧接着,手中一轻,她那对视若性命、陪伴她经历过无数次生死、饮过无数敌人鲜血的奇特短刃,已然毫无反抗之力地易主,落入了李不言那稳定得仿佛能握住命运咽喉的左手中。而李不言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同温润却冰冷的玉箸,正轻轻地、看似随意,实则带着千钧之力、凝练如实质的冰冷气劲,虚虚点在她肩头的肩井要穴之上。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指尖传来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寒意,以及那引而不、却足以在瞬间摧毁她所有修为的恐怖力量。只要对方心意一动,内力微微一吐,她立刻便是经脉寸断、武功尽废、甚至当场香消玉殒的凄惨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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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完了。一切的心计,一切的挣扎,在这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同螳臂当车。黑衣女子心中一片冰凉死寂,绝望如同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意识与希望。她甚至放弃了思考,本能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因恐惧而微微颤动,等待着那最终的、无可逃避的裁决时刻降临。是死亡?还是被俘,承受无尽的折磨与审问?无论哪种,此刻似乎都已注定,无法更改。
但,预想中的剧痛、经脉撕裂的感觉,或者冰冷的死亡,并未如期降临。
李不言并没有下重手。他甚至没有进一步出手制住她的其他穴道,以绝后患。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淡淡地看了看左手中那对造型奇特、仿佛有着自己生命的短刃,修长的指尖如同情人般轻柔地拂过刃身上那些繁复而古老的云水纹路,仿佛在通过这些冰冷的金属,阅读一段无声的、关于它们主人的过往与故事。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黑衣女子完全意想不到、甚至感到匪夷所思的举动——他随手,仿佛丢弃两件无关紧要、毫无价值的物品般,手腕轻轻一抖,将那对足以让无数江湖客垂涎的奇异短刃,精准地抛还给了呆立原地的她。
“回去。”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仿佛天地规则般的绝对力量,清晰地、一字一句地传入她因震惊而有些麻木的耳中。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
“海图,现在在我手里。若想要,让他们自己来南海找我。”
“至于你,”李不言的话语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似乎在她因剧烈心跳和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短暂停留了一瞬,又似乎只是穿透了她单薄的躯体,望向了更遥远、更未知的南方天际,“跟踪隐匿之术尚可,懂得巧妙利用风声和环境细微变化来掩盖自身行藏,已得潜行三昧。但心浮气躁,定力不足,易被外物言语所动,关键时刻破绽太多。下次,若再遇到我,或者类似的情况,未必还有今天这么好的运气。”
说完,李不言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已从这世间彻底蒸,不再值得投注丝毫的关注。他漠然转身,一步随意踏出,人已在数丈之外,步伐看似从容不迫,却暗含缩地成寸的玄机。再几步迈出,那灰色的、仿佛凝聚了所有孤独与神秘的背影,便彻底融入了茫茫的、无边无际的浓稠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他从未在这里出现过,一切都只是她极度紧张下产生的幻觉。
黑衣女子呆呆地站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咒。她下意识地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住那失而复得、却仿佛带着对方冰冷体温的兵刃,那熟悉的冰凉触感让她略微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来一丝神志。她怔怔地看着李不言身影消失的方向,那个方向此刻空无一物,只有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那不知疲倦、依旧在呜咽作响的戈壁夜风。她半晌没有动弹,甚至连呼吸都几乎忘记,整个人如同化作了一尊没有生命的、完美的雕塑,唯有那双暴露在外的眼眸,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震撼。
额头上,那后知后觉的、冰凉的冷汗,这才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涔涔而下,瞬间彻底浸湿了蒙面的黑巾,带来一片令人极度不适的黏腻与冰凉感。
刚才那短暂却又无比漫长的一瞬间,从被如同鬼魅般近身,到被彻底制住、生死操于人手,再到被莫名其妙地放过、甚至听到了那番近乎“指点”的话语,她真真切切地、近距离地、毫无缓冲地感受到了死亡那冰冷刺骨的威胁,以及那种如同渺小蝼蚁般、自身命运完全系于他人一念之间的、令人绝望的无力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个灰衣人,太可怕了。他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杀了自己,永绝后患;或者擒下自己,用尽手段逼问出所有来历与目的。但他却偏偏选择了最令人费解的方式——手下留情,毫无伤地放过了自己,甚至还像师长点评弟子般,点出了自己的武功来历、衣饰细节,乃至性格修为上的致命缺点……
他到底是谁?江湖上,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这样一位武功、心智、眼界都恐怖到无法度量的神秘人物?他仿佛不属于这个江湖,而是来自某个未知的层面。
他的目的,又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那传说中的归墟?还是有着更深层、更不为人知、足以震动天下的图谋?
一阵比之前更加凛冽、带着戈壁深处特有渗入骨髓寒意的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岩石上,出沙沙的声响。
黑衣女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剧烈的冷颤,这才从那种巨大的震惊和后续无尽的茫然状态中,被彻底拉回了残酷的现实。她猛地清醒过来,此地绝非久留之地!每多停留一瞬,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危险!她最后深深地、复杂地望了一眼李不言消失的方向,那眼神之中,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恐惧,有对未知强大的深深疑惑,有任务失败的沮丧,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个神秘身影的……难以抑制的好奇。随即,她用力一跺脚,身形一闪,如同受惊后全力逃窜的夜鸟,将度提升到极限,也迅消失在另一侧、与她来路相反的深沉黑暗之中,其度,竟比来时还要快上三分,仿佛要借此甩掉那如影随形的恐惧与那灰衣人留下的巨大阴影。
她必须立刻,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的度,将今晚生的一切,尤其是这个神秘灰衣人的可怕、诡异与那完全无法理解的举动,一字不落、原原本本地传回中原,传回那个赋予她使命的地方。
南海的局势,因为这个神秘莫测的灰衣人的出现,注定将不再是简单的势力争夺,而是卷入了一个无法预测的变数,变得更加波谲云诡,风起云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遥远的南方海面上,悄然酝酿。
而李不言,已踏着冰冷如霜、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月色,如同一个永恒的孤独旅人,又像一个背负着宿命的坚定行者,向着南方,向着那片浩瀚无垠、隐藏着天地间最终秘密的蔚蓝海洋,疾行而去。
前路漫漫,疑云重重,如同这戈壁的夜,看不到尽头。
敌友难辨,杀机暗藏,每一步都可能踏入精心布置的陷阱。
但他的目标,却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坚定,如同无尽黑暗海面上那唯一闪耀的、指引方向的灯塔——
南海,归墟。
那里,有他必须追寻的答案,有他必须完成的使命,也有他……必须面对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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