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裹着蓝布头巾的老太太拍着大腿接话:“可不是咋的!旱了多久了?龙王庙门槛都快踩烂了也不顶用,人家孟家一来……嘿!你说神不神?”
“咱前儿个不是祈雨了吗?这雨是咱自己求来的,跟孟家人有个屁的关系。”
“呵呵,前儿个那叫祈雨?黑云重得都撑不住了,用你求?
要说祈雨,从去年求到了今年,咱就不说这银钱孝敬使出去多少,但凡求下一次雨我也认了,可咱求到过一次吗?
那乌神婆还说是咱没献童子没诚意,老天爷才不给咱好脸,
我呸!她得庆幸叫人打死了,不然我非得将她千刀万剐!”
一个形容枯瘦,精神却还算不错的妇人恨恨的啐了一口:“反正啊,我是认孟家人。”
说完就跑回家去了。
这位妇人娘家姓王夫家姓罗,当初她嫁到罗家好几年都没开怀,成日里被婆婆妯娌欺负、被村里长舌妇说嘴,那日子是真难熬。
好不容易开怀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她的日子来了个大反转,一家人都对她好到不行,都说龙凤双胎是祥瑞,她给罗家生了一对宝贝。
精心把孩子养到了岁,那乌神婆张嘴就要拿她一双儿女去献祭,给她恨的,当时就要跟人拼命。
好在村里人齐心,没让那乌神婆得逞。
其实村里也是怕开了这个口子就收不住。
今天你家孩子,明天是不是就轮到我家孩子了?今天要俩,明天是不是就要四个八个?
就跟要那供奉似的,一开始一家二十个铜板,到后来一家要二两银子。
乌神婆比那税官还狠,隔三差五的摆道场,道场一摆就要钱,一回比一回多。
当时因为他们不配合献祭孩子,还被好些别村人唾骂,说就是因为他们不愿意给老天爷孝敬,才惹了老天爷不高兴,不给下雨。
想到当初这件事,大家心里就膈应的慌。
哪怕你求来一次呢?
想想这一年来过的日子,算了。
“我也觉得是孟家人好运。”
一个年轻小伙挠了挠乱糟糟的脑袋:“前儿个雨一落下来,我爹就能下炕了。”
这话夸张了,但他爹是真能下炕了。
小伙姓孙,家里原本是兄弟三个,开春的时候他俩哥哥要带着家人出去逃荒,说是跟媳妇娘家村里的人一起去南边。
小伙姓孙,他爹孙老头是战场上退下来的残兵,少了一条腿。
为了不给儿孙添麻烦,就不肯跟着走,爹不走,孙老三也不走,他要在家陪他爹,让哥哥嫂嫂们带着他们娘和孩子们走了。
最后,孙家老婆子跟着老大老二家走了,家里留下了残废的老头和没成亲的孙老三。
人走了之后孙老头心里难过,身子一天不如一天,都已经躺炕上许久了,要不是孙老三看的紧,他只怕早就把自己折腾没了。
就算人还活着,那也跟死了没啥差别,一日日就等着咽气。
谁知道下了场雨他居然就能下炕了!
这可真是。
有人追着孙老三问是不是真的?要去他家看望看望。
有人小声蛐蛐,会不会是回光返照?
不确定,去看看。
看过的人回来了,说孙老头杵着拐挪到他家大门口了,想出来看田地。
孙老三拔腿就往家跑,嘴里嚷嚷着回去背他爹去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