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她也笑笑:“你真的幸运。”
“为什么?”
“你的命运和我不一样,你没了胡霜儿,还会有张霜儿、刘霜儿。你生在上海,可以去加拿大读书,你的世界很大。世界就是属于你这种人的,你生下来就是享受生活。”
“我自己的感觉可和你说的不一样。”
“那是因为你没有过过我的日子。”
“怎么样的日子?”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我感觉到她的目光,也转头看她。
夏天的风吹在她脸上,让她红色的头发漂浮起来。
夕阳让她的脸朦胧,让她的眼神,有些温柔。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她问。
“学生,高中生,舞蹈演员,嗯,你是艺术生吗?”
“我是妓女。”
“什么?”
“我是,婊子。”她转过头,在铁轨外就是长江,夕阳已将江面照得通红。对岸的山头颜色很深,就像连绵起伏的剪影。
“不,你不是。”
“我是。”她在叹息,声音很无力。
“你不是。”
她拉开背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黄色纸袋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问。
“钱。”
我打开纸袋,发现里面是两叠现金。
“这就是我卖自己的钱,两万。”
我把纸袋卷好,又装回她的背包里。
“你不是。”我又说。
“我都给你说了,我是鸡,我就是卖肉的,你出钱我也可以卖给你。”
“你不是。”
“为什么这么说?”
“我就是看得出来,你是被迫的,你是有原因的。你不是,你是好女孩儿,你是好女孩儿,我看得出来,我知道,我知道。”
我刚说完她就开始哭,我心里全是悲凉,那种情绪驱使我抱住她。
她就靠到我胸口,我能感觉到她全身都在颤抖。
傍晚的风越来越凉,我紧紧抱住她直到夕阳西下,直到云彩褪去光泽,天空变成暗蓝色。
当她哭完了,她的身体就开始发冷,我就用手在她手臂上搓。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不知道为什么抱她抱了这么久,但我就是觉得自己必须做这些事,如果不做,我自己会难受。
等天色暗到快不能视物了,我就拉着她的手带她回去。我不停问她家住哪里,她就不断给我指路,但莫名地,始终是我带着她。
直到把她送到楼下,我知道要和她分开了,心里就感到难受。
我不断叮嘱她不要做傻事,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后她就哭了,我也哭了,我不懂为什么,但就是哭了。
然后我抱住她,她抱住我,我们用力抱着,好像要把对方的骨头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