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侍玉一笑,倚剑道:“看我的剑麽?”
英国公一家在江湖上风评极好,是世代经营积累下的声誉。张侍玉倒也听说过,英国公府上有一家规,施恩不图报。可他们江湖中人快意恩仇,岂有不报的道理?
何况这人是常宁。
常宁眸中点点光亮,连连点头,“你先避一下,我的剑不在这里。”她走到院门前,敲了几下,隔着院门道,“给我剑。”
外面侍卫很快应道:“少爷,天晚了,安歇吧。刀剑无眼,不可妄动。”
常宁道:“你管我,拿来,不然我告你们的状。你们都欺负我!”
侍卫无奈,隔了一会儿,才开了道细缝,从门缝里递出一把未开刃的剑。
张侍玉见了,将他的剑放在石桌上,接过常宁手中的钝剑。
常宁问:“这剑成吗?”
张侍玉笑道:“成。若我技艺不精,又怎能怪缺少神兵?”
他振了振剑,使剑时翩然飘逸,令观者赏心悦目,却又暗藏杀机。
常宁不由忆起她在醉仙楼遇见张侍玉时的情景。江湖对常宁来说很遥远,是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但常宁很青睐江湖人的豪爽不拘小节,少时就常畅想快意情仇丶仗剑走天涯。
她以为她早就不喜欢这些了,今日一见,却发觉自己心里还是爱的,兴致高涨,眸光晶亮。
“好重的杀气。”
张侍玉收剑,飘飘然到常宁跟前,“自英国公府一别,我杀了许多人。但他们死有馀辜,都是我的仇家。如今,我只剩最後一人,就再无需杀人。”
常宁有些吃惊,“你连这些都告诉我,不怕吗?”
张侍玉洒然一笑:“怕什麽?我越瞒你,就越是惊惧暴露的那天。我这些事,不足为外人道,难不成连你也不能说了?”
李稷就不会这样。
常宁愤愤鄙夷了一番李稷,擡眸撞见含笑的张侍玉,忽地有些委屈,“我被骗了。他骗我很久,一直一直骗我。”
张侍玉笑着,“马前失足,世人多不能幸免。顺心而为,爱之则聚,憎之则离。”
常宁早便是如此想,但痛心怨愤却做不得假,又日日形单影只,无处排遣忧愁,才催做泪水。如今大吐胸中不快,又遇旧友知己,苦闷已消了十之三四,因问:“你走时,说要追求至高至上的武学,可成了?”
张侍玉摇头,“武道永无止境。”
常宁追问:“那到我这里,可会耽误你?”
“不会,”张侍玉笑道,“这不是我分别後第一次见你。”
慧能大师曾托常宁给张侍玉带话,要他珍惜眼前人。可惜那时张侍玉满心复仇,总以为来日方长。不曾想再临魏都时,一切都晚了。
幸而苍天眷顾,峰回路转,尚有补救之机。
常宁觉得惊奇,又同张侍玉说了会儿话,“我什麽时候能出去?”
张侍玉道:“要等时机。我这轻功虽妙,但终究难及神力,两人一同走,容易打草惊蛇。”
“不急,”常宁忙道,又擡眸纠结好一会儿,“你能常来看我吗?我在这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若是不方便,那就算了,可别伤着你。”
张侍玉眉心微皱,“为何?”
他深夜前来,也能观出府上富丽堂皇,又岂能缺了人。
常宁难以啓齿:“就是……我做生意赔本了。”
张侍玉没再追问,“我每夜都来。”
“谢谢。”常宁有些哽咽,“谢谢你。”
“真的很感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