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
常宁并不想在此刻见到小林公子。
所幸她戴着帷帽,于是挺直了脊梁,淡淡嗯了一声,“你来做什麽?”
小林公子着月白圆领袍,别有一番清秀书生气,眸光也澄澈,“我,我听到娘子哭声……”
“你听错了,”常宁往外看了看,没见着他的护卫奴仆,又见他不如在并州时精细,便知道是私逃出来的,温声道,“我来这边有要事,不便相告。你早日回去,免得你父母忧心。”
馀娘子嗓音没那麽冷淡了。
小林公子压下雀跃,腮边绯红,正要同馀娘子再说上几句话。
风过,留仙裙裙摆飘扬,又被通透洁净的玉佩压下,唯留帷帽雪纱和系在纤腰间的豆绿宫縧在风中飘摇,漾起美丽的弧度。
李稷行至常宁身後,站定,不动声色倾听着两人的对话。雪纱拂在掌心,柔软,酥痒,宛如主人秀发拂过。他翻掌逗弄豆绿宫縧,要握不握,身形笔直,仿佛并不在意两人,眼前只有一抹绿浪。
“娘子,我在这里举目无亲,想同你在一处。”
常宁笑道,“你还是早日回去为妙,我这里没给你留地方。”
腰间总有若有若无的力道,轻柔但不容忽视。常宁皱眉,扶着帽檐回眸,对上一张淡漠的丶面目表情的俊脸,霎时怔住。
他着浮光锦制成的玄色金纹袍,高束的进贤冠衬得他愈发高大威严,剑眉星目,不怒自威。那张刀削斧凿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只一双漆黑的凤眸沉沉盯着常宁。同常宁对视的一瞬间,李稷弯唇扯出个不达眼底的笑。
视线往下,瞧见那只在她宫縧间悠然跃动的手。常宁浑身僵住,再不敢回头,对着小林公子道:“我……”
话未说完,常宁腰间一紧,险些往後一跌。那宫縧分明是轻柔的,于此刻却如束缚一般。常宁深吸口气,“你快回去,我有要事。”
小林公子见她不似作僞,忙上前来接许荇,“娘子你尽管去,我送她归家。”
手方才伸出一半,就被斜刺里突然闯入的男人抢了先。那人俊美清贵,气度不凡,衣袂蹁跹间,不仅接过了许荇一臂抱在怀里,还扯了馀娘子手腕,并肩立在一处,冷淡的目光挑剔地望向他。
小林公子伸指,正要指责,忽地被带刀侍卫横刀挡住,险些碰下他一根手指。四下里侍卫散布,哪怕小林公子再迟钝,也知这人不好惹。
这就是馀娘子说的……重要的事?
刘总管笑眯眯劝道:“小公子,快些回去吧。”
许荇没见过李稷,猝然被抱离常宁,又见他面带凶气,低声啜泣。
小林公子被侍卫推搡着,梗着脖子回头问:“你是谁?你来做什麽!”
侍卫呵斥一声,李稷笑着,眸光不见暖意,攥着常宁手腕的手微擡,“我是她爹。你这清清白白的小郎君,纠缠我妻作甚?”
小林公子目光一言难尽,张口想说些什麽,已被侍卫簇拥着“请”下去了。
许荇的爹,同馀娘子哪儿来的干系?
刘总管轻声哄着,要抱许荇离开,给两人留下个叙旧的空间。
许荇哇一声哭出来,倾身搂着常宁不放,不敢看李稷,“你才不是我爹,我爹娘早就不要我了!”
刘总管那句“小殿下”还没出口,又默默咽下去了。先前他就说,这孩子年龄不似三四岁幼童,应当不是常宁的。陛下偏不信。
常宁瞪李稷一眼,顺理成章拂开他,抱着许荇往回走。好一会儿,这才哄住了许荇,找来守在附近的仆役,叮嘱他们将人全须全尾地送回去。
刘总管吩咐侍卫跟着,笑道:“我们来送,您先忙。”
常宁颔首,“谢了。”
长街上车水马龙,有他们在,确实更安全些。
但回首瞧见立在不远不近处的李稷时,常宁仍有些犯怵。左右已被认出,常宁索性就摘下帷幔抱在臂弯里,神态自若,信口问道:“怎麽认出我的?”
她自认还算谨慎,戴着帷幔也不忘在脸上涂改,此时这张脸顶多只与自己三四分相像,又夜里灯火万千丶人流如织,如何也不该被认出来。
他不答,只是静静看着。
常宁又问:“你可还有事?”
她的声音如梦似幻,是李稷夜梦中听过无数次的语调,却又全然不像。
漫长的寂静,阴沉沉压抑在常宁心头。常宁踮起脚尖,垂首踢着碎石子,始终得不到回复。若非带刀侍卫挺直身板围护在四周,隔绝了行人,常宁险些以为这不过是噩梦一场。
常宁道:“走了。”
手腕被攥住,微凉的浮光锦掠过常宁肌肤。被他从背後抱住,又被转过身,紧紧拥入怀中,藤蔓一般绞缠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稷嗓音低沉,炙热鼻息喷薄在常宁颈间,一字一句渗着寒意,“你休想。”
常宁推他,却推不得。李稷拦腰抱起常宁,边钳制了她作乱的手足,边将她脸颊按进胸膛,往茶楼上去。
一门之隔,隔开了侍卫。刘总管守在门外,早就派人清空了茶楼,命乐师抚弄轻柔舒缓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