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伫立在阴影之中,周身被一层无形的黑暗所笼罩,斑驳树影始终摇曳不定,墨色长发在冷风中飘动,那双眼眸,更似无尽深渊。
看着这样的崔羌,穆翎心中的那点后悔也被莫名的恐惧取而代之。
他们就那样站着,明明相隔不过两步之遥,却彷佛隔着千山万水,又似有一根无形的线将他们胡乱相连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彼此目光都无一丝波动,眼神交错间,曾经的一切都变得苍白,连带夜风也沾上几分悲凉。
良久,崔羌一贯散漫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殿下说得对,臣早就没有了亲人,而您从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着实是,羡煞旁人呐。”
“我……”穆翎哑了嗓音,话刚涌至心头,却又在舌尖处凝滞。
下一瞬,那言语又似一盆冷水浇下,“只不过世事无常,彩云易散繁荣易衰,您、可要握紧了。”
言罢,穆翎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只见崔羌毅然转了身,衣袂翻飞,那渐远去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冷峻无比。
“等等!”穆翎脱口而出,提步跟了上去。
许是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崔羌身形一顿,微微侧头。
这些时日太子殿下有意避着人,只因他不愿面对事情的真相,哪怕实则猜出了结果……
可今夜话已至此,他未再有半分犹豫,遂问出了心中久存多日之语。
“张魏在哪?”
静默了一瞬,他才听见崔羌薄唇轻启,吐出了冷冰冰的两个字,“死了。”
似打碎了夜的寂静,那声音仿佛来自幽深的寒潭,不带一丝温度,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了一般。
庭院中的冷梅随风落下,崔羌经过之处,几只飞鸟惊起,扑棱着翅膀远去。
夜风更紧了,吹得穆翎的衣衫猎猎作响,他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只剩下不寒而栗。
停歇了一日,隔天清早,天空又抛起了细雪。
巳时,顺桓帝亲临御花园,亭中四角皆摆着香炉,寒风凛冽,也吹不散这弥漫的融融暖意。
崔羌同顺桓帝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一副精致棋盘。
顺桓帝执黑子率先落下,立在一侧的汪直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惊扰了天子雅兴。
崔羌神色从容,目光专注地凝视着棋盘,稍作思索,执白子谨慎布局。
亭外,雪花纷纷扬扬飘落,宛如无数白羽翩翩起舞。期间顺桓帝偶尔会抬头望向远处的雪景,似在思考棋局,又似在思索江山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