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将公寓包裹在一片沉寂之中。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在堆满物资箱和古籍的杂乱空间里,切割出一小片温暖却孤寂的光域。
程知行轻轻推开卧室的门。
林暖暖已经在隔壁房间和衣躺下,连日来的担忧和疲惫让她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而胡璃,依旧靠坐在床头,并没有入睡。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清辉,她长长的睫毛低垂着,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蕴藏着星辉与灵韵的眸子,此刻黯淡得让人心疼。
程知行走到床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她。
空气里弥漫着草药淡淡的苦涩气息,还有胡璃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属于山野与月华的清冷味道。
“感觉……好些了吗?”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干涩。
胡璃微微动了一下唇角,似乎想扯出一个表示无碍的笑容,却终究没有成功。
“无妨,灵蕴自行流转,缓慢修复罢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元气大伤后的虚弱,“比预想的……稍慢一些。”
程知行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稍慢一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穿越计划不得不继续推迟,意味着母亲在病床上等待的时间又延长了未知的数目,也意味着他们暴露在柳潇潇和那未知“注视”下的风险与日俱增。
压力像无形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但他看着胡璃此刻脆弱的样子,那些关于风险、关于时间、关于数据的冰冷计算,突然哽在了喉咙里。
他想起她雨夜初现时的狡黠灵动,想起她“壕”气报恩时的理直气壮,想起她为了演示穿梭而强撑的疲惫,更想起她在山谷中感应到威胁时,第一时间将他与林暖暖护在身后的本能。
她本可以不管不顾。
以她的能力,即便受伤,独自觅地潜修,或许也能缓慢恢复。
但她没有。她依旧留在这里,承受着巨大的负担和风险,只为了一个当初看似玩笑的“报恩”承诺。
“胡璃。”
程知行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胡璃抬起眼帘,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谢谢你。”
他说道,这三个字说得异常清晰和认真,“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救我母亲,教我认知这个世界另一面的规则,还有……刚才在山谷里。”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那双总是沉浸在数据和逻辑中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照着胡璃的身影,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笨拙的诚恳。
“我知道,穿越之事,凶险万分。你的负担最重,风险也最大。”
他继续说道,“我无法用任何数据或者承诺来保证什么,那个世界对我们而言是完全的未知。但是……”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坚定地望入胡璃那双黯淡的眸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向你保证,无论在南朝遇到什么,无论情况多么艰难,只要我程知行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尽我所能,护你周全。修复因果,救回母亲,是我们共同的目标。而保护你,是我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