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是‘因果病’……那……还有救吗?”
程知行的问题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濒临绝望的颤抖,仿佛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胡璃握紧了他冰冷的手,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闭上眼,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又像是在权衡。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灵眸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有决绝,有凝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牺牲意味。
“有。”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般炸响在程知行耳边,“但方法……不在这个世界,不在这个时代。”
她抬起手,指向icu的方向,指尖仿佛穿透了墙壁,指向了某个遥远而虚无的所在:“病灶的根源,在那段断裂了一千年的‘善缘’生之地。孽力如同毒树的根须,深扎于过去的土壤。在此世,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汲取生机,最终……而想要根治,必须溯流而上,回到一切的,回到一千年前的……南朝。”
“回到……南朝?”
程知行重复着这个词,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计算机,处理着完全出其架构的信息。
“穿越……时空?”
这比他接受“因果病”的概念更加艰难,这彻底颠覆了物理学的基础。
“不是你们凡人想象中那种肉身穿梭。”
胡璃解释道,语加快,“那是连上古大神都难以做到的事情。我说的是‘意识投射’——将你的意识,跨越时空长河,暂时‘附着’到那个时代某个与你因果相连、且恰好濒临死亡的同频个体身上。以他的身份,在那个时代活下去,找到断裂的‘善缘’,修复它,从源头上斩断这条孽力之根!”
意识投射?
附着?
同频个体?
每一个词都挑战着程知行的认知极限。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寻找逻辑漏洞。
这太疯狂了!
这根本……
“这是唯一的办法。”
胡璃打断了他的思绪,她的眼神锐利,不容置疑,“除此之外,以此世的手段,哪怕你寻遍天下名医,用尽世间珍药,也最多只能延缓她肉体崩解的度,无法阻止孽力对她生命本源的持续侵蚀。她的时间……不多了。”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icu内,代表程母心率的曲线再次剧烈地波动起来,出更加急促的警报声。
医护人员又是一阵紧张的忙碌。
那刺耳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程知行心上。
他看着母亲在生死线上挣扎,看着现代医学的无能为力,看着胡璃眼中那非人的、却在此刻成为唯一希望的笃定。
理性在疯狂地尖叫,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荒谬的,是不可信的。
情感却在绝望地嘶吼,告诉他这是拯救母亲的唯一途径。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插入间,指甲几乎要掐进头皮。
大脑里仿佛有两个世界在激烈对撞,一个是由数据、逻辑、物理定律构成的坚固堡垒,另一个则是由善缘、孽力、意识投射构成的荒诞迷宫。
他想起母亲温柔的笑容,想起她病重后日渐消瘦的脸庞,想起她偶尔清醒时,拉着他的手说“别太累”……
他想起胡璃点石成金的神奇,想起她关于“气机流转”的启带来的技术突破,想起她能一眼看穿柳潇潇“缘线”的玄妙……
他想起陈主任那句“找不到任何明确的致病因素”……
信任科学,意味着接受母亲必然逝去的结局。
信任胡璃,意味着拥抱一个完全未知、充满风险的可能。
这是一个没有中间选项的抉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走廊里的灯光惨白而冷漠。
程知行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剧烈的挣扎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理性尚未完全屈服,但情感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