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了几百年,见识过人类王朝更迭,见过才子佳人吟风弄月,也见过将军元帅沙场点兵,却从未见过有人将“学习”这件事,变得如同攻城略地一般,充满了战略规划和战术推演。
“你……要学这么多?”
她忍不住问。
“不是学透,是建立索引和应急响应机制。”
程知行终于转过头,眼底的血丝昭示着他的透支,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我需要知道在什么情况下,调用哪部分知识,以及如何最快地理解并应用。我们没有时间系统研究。”
他说着,点开一个名为“瞬时记忆编码与提取训练”的音频文件,里面是舒缓的音乐夹杂着某种规律的提示音。
“尝试提升短期记忆容量和提取度。”
他解释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实验参数。
接下来的日子,程知行进入了某种疯魔的状态。
他的公寓变成了一个怪异的作战指挥中心兼古代资料库。
墙上贴满了南朝疆域图、金陵城坊图、紫金山地形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磁钉和标签标注着可能的线索点和风险区域。
书桌上堆满了《南史》、《梁书》、《荆楚岁时记》以及各种地方志的影印本,旁边却摆着最新款的平板电脑和多个移动硬盘,里面存储着他扫描和下载的所有电子资料。
他练习文言文的方式也极其“程知行”。
他编写了一个程序,将常用文言文句式与现代汉语进行概率匹配,并生成随机场景进行翻译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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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镜子练习作揖、拱手、行走坐卧的姿态,并用手机录下来反复观看调整,分析哪些动作带着无法掩饰的“现代感”。
他甚至尝试理解并记忆《天工开物》中那些古老的工艺流程,不是为了真的去亲手操作,而是为了在需要时,能迅理解其中的原理,并用他越时代的数学和物理知识进行优化或简化。
“硝石制冰……原理是溶解吸热。但硝石提纯是关键,杂质会影响效率和安全性……”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化学反应式和可能的提纯步骤,旁边还画着简易的装置草图。
胡璃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待在一旁,有时会在他明显走入误区或对某些玄学概念(如风水、气脉)感到困惑时,轻声点拨几句。
她的解释往往带着古老的智慧和直觉,与程知行严谨的逻辑体系形成奇妙的互补。
“此地‘气’滞,非宜居之所。”
胡璃指着地图上一处标注为“潜在安全屋”的位置说。
程知行皱眉,调出该区域的地质构造数据和历史气候记录,现那里确实处于一个小型断裂带边缘,且历史上多次记载有泥石流生。
“‘气滞’……可以理解为地质不稳定和微气候异常的综合体现吗?”
他试图寻找对应关系。
胡璃歪头想了想,嫣然一笑:“你们读书人……非要这么说,也行。”
这种跨服聊天般的沟通时常生,但两人都在努力地向对方的世界靠近。
高强度学习的间隙,程知行会定时去医院探望母亲。
他坐在病床前,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无助地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而是会低声对昏迷的母亲“汇报”进度。
“妈,我今天基本搞清楚了南朝的钱币体系,五铢钱和后来的铁钱……购买力差距很大,我们得带对东西。”
“妈,金陵城的布局我记下了七八成,里坊制度很严格,夜间宵禁……”
“妈,胡璃说紫金山有灵穴,应该就是能量异常汇聚点,我尝试建立了几个数学模型来定位……”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信念,仿佛母亲能听到,仿佛这些冰冷的知识和规划,能化作跨越时空的力量,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只有在面对母亲时,他眼中那层因为极度专注而显得冰冷的外壳才会微微融化,流露出深藏的脆弱与痛苦。
但他从不停留太久,每次探望都严格控制在十五分钟,然后便强迫自己回到那个由数据和古籍构筑的“战场”。
知识,成了他对抗恐惧的唯一武器。
将不可控的玄学冒险,拆解成一个个可以学习、可以准备、可以优化的模块,这让他能够在巨大的不确定性面前,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静。
他正在以惊人的度,将自己从一个现代社会的科技精英,改造成一个为穿越到古代乱世而准备的“多功能生存单元”。
这个过程痛苦而煎熬,但他甘之如饴。
因为每多掌握一点知识,每多完成一项准备,他感觉距离救回母亲,就更近了一步。
哪怕这一步,是迈向一个完全未知的、吉凶未卜的深渊。
(第章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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