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两日里,南华郡市井间关于“程书生梦中得文曲星君授艺”的传言,如同春日里的柳絮,愈传愈广,也愈离奇。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见过程家院落夜半时分有清辉缭绕;有人则窃窃私语,称那制成“琉璃仙露”的铜器上,刻满了沟通星辰的秘篆。
这些流言,自然也一丝不落地传到了刘记东家刘扒皮的耳中。
“放他娘的狗屁!”刘府书房内,体态臃肿、面色红润的刘扒皮将手中的青瓷茶盏重重顿在黄花梨木桌上,溅出的茶水打湿了他锦缎袍子的前襟,“文曲星君?梦中授艺?骗鬼呢!定是那几个外乡人弄出来的障眼法,想唬住老子!”
他面前,躬身站着的正是谢管事。
谢管事脸上也带着几分疑虑,但比起两日前,那份笃定和嚣张收敛了不少。
“东家,这传言有鼻子有眼,而且……属下派人暗中观察,那程家小子的行为,确实有些……古怪。”谢管事斟酌着用词,“他院里那套铜家伙上,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看着不像寻常之物。他那个妹妹,还半夜起来接露水,神神叨叨的。”
“哼,装神弄鬼!”刘扒皮冷哼一声,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狠戾,“不管他是真得了仙缘还是假借名头,那制盐和制香的方子能赚大钱是真的!一百五十两,已经是天大的恩典!既然他们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谢管事,今天你就带人再去一趟,态度强硬点!必要的时候……”
他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眼中凶光毕露:“把人‘请’回来,慢慢问!我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是,东家!”谢管事心中一凛,知道东家这是动了真格的。
他应了一声,转身便去点齐人手。
巳时刚过,日头渐高。程知行的小院门再次被粗暴地敲响,这一次,动静比上次更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蛮横。
“砰!砰!砰!程知行!开门!我们东家等你的回话!”
门外,除了谢管事和那两名熟脸的壮汉,还多了四个一脸横肉、眼神凶狠的打手,显然是刘扒皮派来施加压力的。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程知行站在门内,神色平静,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柳潇潇和林暖暖站在他身后稍远的位置,皆是面色紧绷。程知行怀中,依旧抱着那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
谢管事带着人鱼贯而入,六条汉子往院里一站,本就狭小的院子顿时显得拥挤不堪,一股无形的煞气弥漫开来。
“程公子,两日已到,想清楚了吧?”谢管事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目光扫过程知行,又刻意在那套蒸馏装置上停留片刻,“是拿钱走人,还是……要我们‘请’你们去刘府做客?”
他特意加重了“请”字,身后的六名壮汉配合地向前逼近半步,形成合围之势。
林暖暖吓得脸色白,下意识地抓住了柳潇潇的胳膊。
柳潇潇虽然强自镇定,但指甲也已深深掐入了掌心。
程知行心中警铃大作,对方这次带来的压力远上次,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准备用强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按照既定计划,再次强调“古方”的特殊性与禁忌,试图做最后的周旋。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胡璃,似乎因为感受到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和主人面临的巨大危险,变得异常焦躁起来。
她喉咙里出低沉的呜噜声,浑身雪白的毛微微炸起,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为的谢管事。
没有人注意到,胡璃那毛茸茸的尾巴尖,极其微弱地、颤抖般地闪烁了一下,一丝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光,如同投入静水的一粒微尘,悄无声息地荡漾开来,目标直指谢管事的眉心。
谢管事正等着程知行的回答,准备一旦对方再次拒绝,便立刻下令拿人。
忽然,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一缕冰冷的寒气,顺着脊椎悄然爬升,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不适感,目光重新聚焦在程知行身上。
然而,就在他与程知行那双沉静眼眸对视的瞬间,那股寒意陡然放大!
他恍惚间觉得,程知行那张原本平平无奇的脸,在透过院墙枝叶缝隙洒落的斑驳光线下,竟似乎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却又真实存在的清辉。
尤其是他怀中那只白狐,那双眼睛幽深得不像活物,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他所有的盘算和恶意。
“……此物乃文曲星君梦中所授,非同凡俗,强求恐有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