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胡璃听到程知行那句带着疲惫与决绝的“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准备”,沉默了片刻。
她能想象到他此刻的状态——那种被逼到墙角,理性全面溃败后,不得不向未知力量低头的复杂心境。
“来天台。”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肃穆,“这里开阔,干扰少。”
程知行依言,乘坐电梯直达住院部顶层,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火门。
夜风瞬间包裹了他,带着城市高空特有的微凉和喧嚣后的寂静。
胡璃已经等在那里,赤足站在水泥地上,睡衣的裙摆被风拂动,月光勾勒出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
她没有回头,只是仰望着被光污染稀释得有些暗淡的星空。
“看是看不到的,”她仿佛知道他的心思,轻声说道,“时空的壁垒,岂是凡眼能窥破。”
她转过身,面向他,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愈苍白,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如同淬炼过的寒星。
“既然你已明白数据的边界,那么,现在,试着用‘心’去看。我会为你……撕开一条缝隙。”
话音未落,她双手已在胸前结出一个奇异而繁复的手印,指尖流淌着微不可查的莹白光芒。
她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空灵而浩渺,仿佛与这方天地割裂开来。
夜风似乎在她身边凝滞,空气出细微的、如同琉璃将裂未裂时的嗡鸣。
程知行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她。
只见胡璃指尖的光芒骤然炽盛,她猛地将手印向前一推——并非推向任何实体,而是推向两人之间的虚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但那片虚空仿佛真的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了一道口子。
光线扭曲,景物模糊,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倒影。
紧接着,一片朦胧的、带着陈旧黄色调的光影,如同全息投影般,缓缓在那片扭曲的虚空中铺陈开来。
先涌入感官的,是一股混杂着泥土、青草、牲畜粪便和某种淡淡檀香的气息,与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截然不同。
然后,是声音——模糊的市井喧哗,带着奇异腔调的吆喝声,木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还有隐约的钟声,悠远而沉重。
最后,是画面。
那是一条古朴的街道。
两侧是低矮的木石结构房屋,飞檐翘角,黛瓦斑驳。
店铺门口挂着布幡或木质招牌,字迹古朴难辨。
行人穿着宽袍大袖,头束起,步履匆匆或悠闲踱步。
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骑着矮马的皂隶,有戴着帷帽的女子……他们的面容模糊,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但那份属于另一个时代的生活气息,却扑面而来。
阳光(或许是那个时代的阳光)斜照下来,将青石板路面映得有些晃眼,也将建筑物的阴影拉得很长。
一切都带着一种陈旧、缓慢而又真实的质感。
程知行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冲上头顶。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
这不是电影,不是虚拟现实,这是一种……直接的、跨越了时间维度的信息投射!
是真实的、一千年前的世界碎片!
“稳住心神!”
胡璃低喝一声,声音带着明显的吃力,“这只是碎片,是烙印在时空中的印记!我坚持不了多久!”
光影开始晃动,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胡璃的身体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维持着“缝隙”的手印光芒也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