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话楚袖没有说下去,但凌云晚也不难猜到。
宋氏为她备下的一匣子珍珠,一日才能打赏出一颗,待到用完,怕是要过上小半年呢。
换作以往,凌云晚或许回去便会将珍珠送还,但如今她只是抿了抿唇,道:“看来以後要常叨扰叶老板了。”
“小姐能这麽想真是再好不过了。”李妈妈满心欢喜,看着凌云晚一日比一日好,她也欣慰许多。
两人聊了一会儿,便听得台上锣声一响,这便是开场锣了。
楼内霎时一静,衆人屏气凝神望向台上,帘幕一条,先出来的却并非是叶老板,而是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年郎,他手持双剑,一上场便打了好几个筋斗。
“什麽人闯我洞天福地?”
“却是我青城山的小妖来讨教你的本事哩!”
这声唱词清脆,略带些不谙世事的天真。
闻声人动,银剑挑帘,赫赫然素白衣裙,发间一对灵蛇钗,正是那初下山的小蛇妖!
白蛇传的故事人尽皆知,但相较于那些故事里的白娘子来说,云销的白蛇是不同的。
她初初下山,不通人情世故,玩得疯了便随意寻住所,却闯进了青鱼修炼之地,二人这才斗起法来。
本以为青白斗法後便要到那出经典的断桥情缘,谁知故事的走向从此便截然不同。
青白二人虽在在凡间游乐嬉戏,却不曾忘却修炼。
两人一过数百年,直到雷劫加身,在紫薇大帝的点化之下,白蛇方知自己还有一段因果要还。
茫茫人海寻到恩公,白蛇生怕再沾染因果,与青鱼化为当地医者,同许宣一道在医馆做学徒。
本来许宣医道有成,善心救济钱塘百姓,这一因果算是还清,青白二人也该离去才是。
偏生天灾人祸,阴雨连绵之下西湖决堤,二妖不得已化为原型相抗。
“却原来天要人亡,便只需点墨。”
“我等救人,便是逆天而为。”
“怎会有这狠心的老天!”
洪水滔天,青鱼怒骂,白蛇血泪,声声泣血,字字铿锵,却无法撼动这浩浩青天分毫。
最终白蛇攀绕雷峰塔,青鱼吐珠镇洪水,二妖数千年功力化为乌有,这才保下了不到千人。
那白绫道道飞舞,恍若真能瞧见雷霆万丈下白蛇以身护塔的英姿。
白蛇临终前那句唱词更是振聋发聩,惹人潸然泪下。
“我辈无错!”
一出《白蛇》足足唱了一个多时辰,起初还有人小声交谈着,到後来便是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待到落幕时,有那感性的人已经是泪湿衣襟,哭红眼眶了。
原本对戏曲不感兴趣的月怜更是挪了圆凳到楚袖身侧,抱着她的手臂哭个不停,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而另一边的凌云晚和李妈妈也不见得有多好受,虽说这本子是凌云晚写的,但如此表演出来,其震撼感便是翻倍的。
楚袖倒是看惯了这些,在这群看客里倒是少有的冷静,更是喊了小童用井水浸了几条帕子送来,好让身边这三位敷敷眼睛,不然明日定要难受。
凌云晚两人小声道谢便接了过去,只月怜还哭得不能自已,只能楚袖上手帮忙,一边帮她敷眼睛一边还得安慰她。
“好了,莫要哭了。求仁得仁,白蛇过得问心无愧。”
“那丶那不一样啊呜呜呜,我的白蛇,我的青鱼,我还想看他们继续在凡间游乐呢。”月怜被盖了眼睛,嘴巴却仍是不停。
她的话语其实是许多人的心声,毕竟这种大义之辈,衆人总是乐意看他们有个好结局的。
“月怜姑娘,你莫要哭了,人总有一死,妖也不例外啊。”凌云晚听着人们的抽泣声,心中七上八下,总有一种是自己把大家惹哭的负罪感,却不敢同别人说话,只能安慰月怜。
“赏玩人间盛景,有知己好友,有着一生的追求。”
“能活这麽一辈子,已经没有遗憾了。”
“可是,可是她死了啊。”月怜哑着嗓子问,“没能再见一见那些她保下的凡人,没能再去赏青城山上的花,便死在了雷霆之下……”
“那她也是无悔的。”凌云晚突然抢白道,似是意识到自己做了什麽,她咬了咬唇,有些不敢说话,但楚袖却用眼神鼓励她。
“殉道者,不求声名煊赫,只求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