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衣衫繁复,宽袍大袖,与一般的世家贵女并无二致,然而她下一刻将礼物啓封,一道冷光折入眼底,将轻薄的水光照裂,化作万千星辰。
鲜红的穗子因她动作而摇晃起来,一如盒面上所刻。
这一刻的柳臻颜,眼神冷凝得不像个娇宠长大的小姐,倒像是朔北草原上肆意生长的赤镜花。
陆檐送给柳臻颜的生辰礼,是一把剑,是一把杀过人见过血的利剑。
这剑是母亲遗物,是他千辛万苦才在那场意外的大火里保下来的东西。
他一刻也未曾忘记过,那橘红色的光芒映照母亲院落之时,胸膛中同样沸腾着的火焰。
颜颜爱剑,恰好母亲留下来的唯一一件东西便是把上好的宝剑。
这是天意,天意要让母亲与他一道为颜颜送上这份贺礼。
“母亲曾用这把剑,诛杀了草原部落十三位王,使得部落流寇不敢再进犯昭华。”
“而这平安扣,是我亲手所制,愿颜颜永远平安喜乐。”
父亲所做之事捅出去之後,他二人或许能保全性命,但权势地位定然会被收回去,届时二人便能从京城繁华圈里退场。
往後的日子里,不管颜颜是行遍山水还是偏安一隅,他都希望她能快乐,能像她梦想的那样,做个行侠仗义的小姑娘。
柳臻颜将剑收起,一下子拉住了陆檐的手,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
“哥哥,你若再做什麽危险之事,哪怕不能带我一起去,但可否告知颜颜一声?”
“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
“哥哥,颜颜只有你了。”
言语之中,竟是将柳亭划出了家人的范围。
陆檐对这一事实并不意外,只是犹豫着不知该怎麽回答柳臻颜的请求。
他当初选择孤身逃离,一来是因为怀揣着些许希冀地去试探了父亲,不曾想因此暴露,二来则是不想让此事牵扯到颜颜身上。
既然父亲之前瞒着他们,那之後必然也不会让颜颜知晓。
但谁知走到最後,还是要颜颜也蹚这趟浑水呢。
许是他沉默得太久,柳臻颜有些慌神,摇晃着他的手臂,一如往常一般撒娇道:“哥哥不希望颜颜不开心对不对,就告诉颜颜吧!”
只是她到底心中慌乱,原本小女儿的撒娇到後来便染上了沙哑的哭腔。
“哥哥……”
陆檐叹了一口气,正想将原委和盘托出之时,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听起来人还不少。
柳臻颜当下也不问了,两手并用地将陆檐推到了帘幕後头,又扯开了纸屏遮挡,临出去前她还嘱咐陆檐无论发生什麽都不要出来。
“颜颜……”陆檐下意识地拉住了柳臻颜的手,在对方回头後又哑口无言,最终化作了一声叹息。
柳臻颜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而後便起身去迎接即将到来的人去了。
屏风与帘幕遮挡之下,已然薄暮的日光几乎不起作用,他就这样静坐在一片黑暗之中,像一尊泥偶木雕一般侧耳听着外头的声音。
吱呀一声,这是门扉开了。
再然後,他就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外头寂静得像是已经无人了一般。
陆檐缓慢地站起身来,绕到屏风侧,撩开及地的帘幕,便见得柳臻颜维持着开门的动作,一动不动。
“兄丶兄长怎麽到这里来了?”她的声音有几分颤抖,但却强自镇定。
“颜儿方才走得急,怕是有什麽急事,这才来看看。”
站在她面前的清俊文雅的公子面带轻笑,明明言语温柔,却让柳臻颜胆寒。
似是看到了她扣在红木门上轻颤的指尖,柳岳风补了一句:“方才与楚姑娘闲坐聊天,未察觉时辰,如今便想着一起来唤你用膳。”
“楚妹妹?”柳臻颜这才发现,柳岳风身後还跟着三个人,只不过是碍于礼数才落在了後头。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动作,万一楚妹妹是被这假货威胁着来的呢!
楚妹妹就算再足智多谋,在镇北王府里也不能明面上违抗世子命令,她就不一样了,反正胡搅蛮缠惯了,今日就是下了假货的面子,他也不能怎麽样。
眼看着靠自己是进不去了,柳岳风无奈地让出了位置,让楚袖上前来。
“柳小姐且放心,今日吃食俱是你欢喜的。”
“方才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就在这小院子里用,我们几人正该好好认识呢。毕竟以後用得到彼此的地方还多得很。”
苏瑾泽也从旁帮腔:“正是正是,我们都已经说好了的。”
柳臻颜堵在门口,听着几人言语,犹豫不定之时,竟听得珠帘碰撞之声,一回头便见兄长已经自帘幕後走了出来。
“看来柳小姐也觉得在理,那楚袖等人便叨扰柳小姐安静了。”楚袖面色不改,安抚起慌乱的柳臻颜来。
柳臻颜瞧着那假的柳岳风面上神色并无异样,虽不明白发生了什麽,但兄长既无什麽反应,想来也是知晓的,也便默许了几人进来。
“所以,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