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那些信件来往中得到了许多消息,尤其是当柳亭说他妻子近些时日重病,许是不久便要撒手人寰之时,她更觉不妙,这人怕是要在生産之时动手脚。
都说女子生産乃是过鬼门关,此时若是出了什麽差错,便是谁也怪不到柳亭头上来!
然而越秋再怎麽急切也没用,她只能从字里行间里判断少主目前的状态。
她与金戈商量一番後,最终决定让金戈以修行的借口在朱明宫闭关,实则是离开照日部落,去到少主身边去帮着她提防小人。
毕竟部落这边越秋的神女身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産下的小王孙颇受王的宠爱,他已有几分想要直接传位于孙辈的想法。
越秋一边等着金戈的消息,一边有条不紊地帮着哈拉办事。
本以为这一劫也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谁知金戈此後杳无音信,倒是柳亭又寄了信来表明心意,提及了妻子积重难返的事。
越秋不明真相,除了柳亭外再没了消息来源,也便这般与他书信来往。
直到明风长到三岁时,草原部落与昭华开战,一位她不认识的将军带着小队精兵潜入绿洲,从照日城中劫走了王,顺带着还将她与明风两人带走了。
许是因为她神女的身份,对方认为她在部落中地位斐然,若是作为俘虏,必有奇效。
她从那位将军口中得知了少主的消息。
少主後来産下了一个女儿,虽未难産,却也伤了身子,病痛缠身,再不能持起刀剑,最後葬身在了一场因仆婢手脚不干净而起的大火之中。
至于金戈,那位将军表示从未听说过这般人物。
如此说辞,她如何不知道乃是柳亭下的手。
她想报复,但她手上无人可用,连唯一能证明她是昭华细作的金戈都彻底失去了行踪,她如今也只能是大漠中的烛影神女了。
二王子并未放弃攻打守金城,在下一次攻城之时,王被带上城楼,当做手中把柄威胁二王子。
许是知道她们母子对于二王子来说不过是尘埃一粒,那位将军并未将她们带上。
战争以二王子杀红了眼,失了理智陷入昭华军阵中作为结尾,草原部落溃不成军,再次被昭华军驱逐到了绿洲之中。
照日部落作为主领部落险些被灭族,剩下的两位王子也不知所踪,部落内斗不止。
战乱结束後,越秋带着孩子在守金城中生活,她遮掩了发色与容貌,以为人浆洗衣裳为生,人也变得沉默寡言,一心照料着自己的孩子。
她从不与明风提起他的生父,却也不曾诓骗他。
若是事情到此为止,虽算不得圆满,倒也不至于太过悲凉。
奈何某次朔北飞蝗横行,孤儿寡母险些被人捉去烹作肉汤,越秋才惊觉不对,试图给柳亭递信。
柳亭派人将她们母子接去了一处安全的住所,又送了不少银钱,书信来往之间依旧是当年那些安抚话语。
越秋没说信或不信,除了照料明风外与柳亭少有言语。
随着明风长大,越秋便愈发纠结起来,尤其是在她发现柳亭有意让明风如她一般前往大漠之中的时候,她心中的愤怒达到了极点。
然而她拦不住想要做些什麽来让他们活得更好的明风,更拦不住虚情假意的柳亭。
越秋夹杂在两人之间摇摆,一次又一次地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在某一次明风又被派去大漠,却接连三个月都未有消息,反倒是城外有不少狼群徘徊,听说是草原部落那边出了什麽事,才导致这些饿狼穿过大漠到了守金城这边。
她曾在大漠中生活过几年,都未曾遇到过几次这样的情况。
以往明风都是侦查地形,绘制大漠边境图,极少有能落脚在城池之中。
最糟糕的是,从今年起,大漠风沙比以往要狂暴许多,甚至有了“雨土”之象。
明风极有可能遭遇不测,越秋心绪难安,精神便一日皆一日地差下去。
直至某日,与明风同去的斥候带回了她为明风亲手摹刻出的石叶,越秋彻底失了理智,她借着夜色跑出了守金城。
谁也不知她在守金城外的那两个月经历了什麽,再回来之时,守金城中已经没有人能够认出她来。
她衣衫褴褛丶形容狼狈,手上除了几块石头外什麽也没有。
守城之人当她是逃难来的乞丐,盘查後就将她放进了城中。
城北多了个疯疯癫癫的乞丐,谁也不在意,哪怕她时常在镇北王府外徘徊痛骂,王府侍卫也看在主人家都不在意的份上不曾驱赶与她。
但後来,那女人终究还是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是何时消失的。
只是人们某一天忽然发现街上不再有那做工极好的石叶子,这才发现那女人不见了,但也无人在意,总归只是个疯女人罢了,许是熬不过守金城的冬夜,冻死在哪个角落了呢。